1934年的上海，春意正浓。
周静姝站在自家洋房二楼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致的雕花。窗外是法租界安静的街道，梧桐树新抽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衬得肌肤如雪，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显得格外温婉。
"小姐，老爷让您准备一下，今晚要去林公馆参加沙龙。"丫鬟小翠在门外轻声提醒。
静姝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这样的文学沙龙每月都会举办，父亲周世昌虽是上海滩有名的棉纱商人，却极好附庸风雅，总爱带着女儿出席各种文人聚会，仿佛这样就能洗去身上的铜臭味。
傍晚时分，静姝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绣花旗袍，戴了一对珍珠耳坠。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二十四岁的她早已过了适婚年龄，却因父亲的高标准而迟迟未定亲事。
林公馆灯火通明。静姝跟在父亲身后，向主人问好，然后习惯性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捧着一杯清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内高谈阔论的客人们。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了窗边一个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藏青色长衫，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不同，他安静地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热闹的人群，眼中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那是沈墨白，《申报》新来的编辑，据说文笔极好。"林夫人注意到静姝的目光，主动介绍道，"要不要我引荐一下？"
静姝刚要婉拒，林夫人已经热情地招手唤来了那位年轻人。
"沈先生，这位是周世昌先生的千金，周静姝小姐。静姝可是我们沙龙的常客，诗词歌赋都很精通呢。"
沈墨白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温和："久仰周小姐才名。"
静姝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像是秋日里沉淀的阳光。她礼节性地点头："沈先生过奖了。"
"沈先生最近在写什么文章？"林夫人问道。
"正在写一篇关于新诗发展的评论。"沈墨白回答，声音不卑不亢，"不过还在构思阶段。"
"那正好可以和静姝交流一下，她可是新诗的爱好者。"林夫人笑着拍了拍静姝的肩膀，然后被其他客人叫走了，留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沈墨白忽然开口："周小姐喜欢徐志摩的诗吗？"
静姝有些惊讶他会提起这位已经离世三年的诗人："喜欢，尤其是《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沈墨白轻声吟诵，眼中闪过一丝静姝读不懂的情绪，"徐志摩的诗里总有一种转瞬即逝的美。"
"就像人生一样。"静姝不假思索地接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抿了抿嘴唇。
沈墨白却笑了，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周小姐比我想象中更有见地。"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新诗到古典文学，从西方小说到戏曲改革。静姝发现沈墨白的见解独到而深刻，不像那些只会附庸风雅的文人。更让她惊讶的是，当他谈到社会现状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星火在燃烧。
沙龙结束时，沈墨白礼貌地向静姝告别。静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那个沈先生怎么样？"回家的路上，父亲随口问道。
"很有学识。"静姝轻声回答，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
"听说他出身寒微，是靠奖学金读完大学的。"周世昌摇摇头，"这种人再有才华，终究难成大器。"
静姝没有接话。她想起沈墨白谈论文学时眼中的光芒，那绝不是甘于平庸的人会有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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