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砚,备车”
清冷的声音在暖阁内响起,纸张被撕毁,散落一地。
主位上,那身着绯色锦袍的男子神色淡然,只是那攥得发白的指尖泄露了几分心底波澜。
飘零的碎纸间,隐约可见“母后”二字,朝中人都知道,元皇后是阴往阁的逆鳞,谁碰谁死。
片刻后,阴往阁缓缓起身,俯身拾起散落的纸张,投入炭炉之中。
确认纸张化作灰烬后,抬手整了整衣襟,转身踏出暖阁往前院行去。
前院,马车已然备妥,书砚垂手侍立在一旁。见阴往阁现身,他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太子殿下”
“进宫。”阴往阁唇角微动,丢下两字便径直登上马车。
书砚不敢耽搁,忙不迭跟上,挥鞭驱车离去。马蹄哒哒作响,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哎呦唉!”紧接着是一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的声音。
陆园扶着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责备,“怎么做事的?没看到咱家正忙着吗?”
小李子连忙赔罪,一边伸手扶起陆园,一边道歉:“是小的没看见,陆总管,您没事吧?”
陆园站稳,拍了拍衣袖,瞥了一眼眼前的小李子,语气无奈又带了几分教训的意思,“小李子,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小李子满脸歉意,“对不起,师父,刚才实在着急,没看路,您没事吧?”
陆园挥挥手,“没事,但下次可得注意点!要是冲撞了陛下,你我可是吃罪不起”
“师父说得对,徒儿记住啦”小李子连连点头。
陆园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说起来,你今天这么火急火燎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李子压低声音,“师父,太子殿下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御花园外头。”
陆园闻言稍稍一愣。太子殿下上次入宫还是元宵节的时候,今日既非年节也非朝会,怎么会突然进宫。
不过此刻也不是细想的时候,手中拂尘轻轻挥了挥,“知道了,你下去吧,下次注意着点。”
“徒儿明白了”
陆园转身去了御书房通禀,“陛下,太子殿下进宫了。”
阴玱黎看着奏折上关于“江南水患”的内容愁眉不展,听到陆园的通报,语气带了些许倦意:“朕知道了,吩咐御膳房做几道太子爱吃的菜肴”
“遵旨,奴才这就去办。”脚步声逐渐远去。
阴玱黎也没了看奏折的心思,放下手中奏折走到茶案旁,拿起早上剩下的茶叶,熟练地泡起了一壶茶。
片刻后,杯中升起袅袅雾气,浓郁的茶香弥漫在御书房里。
门外响起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随即传来,书房门被推开,阴往阁走来御书房。一眼便瞧见阴玱黎正在泡茶,俯身行礼声音清朗而恭敬,“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阴玱黎语气平淡,继续拨弄着手中的茶盏。
阴往阁起身到一侧坐下,阴玱黎将刚泡好的茶递给他,“这是今年新到的碧螺春,尝尝看。”
阴往阁接过茶盏,细闻了闻,啜饮一口,“茶色清透,回味甘甜,确实难得。”
阴玱黎微微颔首,手指轻抚茶盏边缘,语气看似随意却又透露出笃定,“你今日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同朕言”
阴往阁放下茶盏,沉稳答道:“儿臣听闻江南水患,父皇为此忧心忡忡,甚至夜不能寐,特来探望,看看是否能替父皇分担。”
阴玱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你肯定早就想好了主意,这才来找朕的,说说吧,究竟有何打算?”
阴往阁毫不犹豫地开口,“儿臣请求前往江南处理此事。”
刹那间,阴玱黎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抬眸凝视着面前的儿子,半晌才缓缓开口,“江南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你确定自己能够承担得起吗?”
阴往阁掷地有声地答到:“儿臣当得起!身为太子,理应为父皇分忧解难,为百姓谋求福祉。若是因畏惧而退缩,又如何对得起父皇多年来的栽培?”
阴玱黎心头微震,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答应“辰霄长大了,懂得肩负自己的责任了,也懂得为父皇分忧了。朕准了。到了江南务必量力而行,不可逞强,更要注意保重身体。”
阴往阁俯身郑重道谢:“儿臣铭记父皇教诲。”
阴玱黎起身,亲自将他扶起,语气温和,“时间不早了,朕已经让御膳房准备了些你爱吃的菜肴,今日就在宫里好好陪陪父皇吧。”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