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剑桥的深秋裹挟着潮湿的寒意，江挽攥着校庆邀请函站在机场安检口，指甲在硬卡纸边缘压出细密的月牙痕。落地窗外，灰蓝色云层翻涌，像极了她此刻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自从收到沈翊回国任教的消息，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母校的香樟树依然挺拔，江挽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庆人群，远远望见艺术楼前围了一圈学生。人群缝隙里，沈翊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正低头调试相机，手腕上那条银色草莓手链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他身旁站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鹅黄色围巾上绣着精致的雏菊，手里抱着画架，仰头和他说话时，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

“沈老师，这位学妹是从剑桥交换过来的！”有学生眼尖，朝江挽的方向喊了一声。沈翊闻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江挽僵在原地，看着女孩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相机包，指尖擦过他手背时，他竟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躲开。

“好久不见。”沈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却始终停在她身后的梧桐树上。身旁的女孩歪着头打量江挽，突然露出清甜的笑容：“学姐好，我叫林知夏，是沈老师在皇家艺术学院的学妹，他总说国内的银杏特别美，这次特意带我来看呢。”

江挽感觉喉咙发紧，校庆纪念册从指间滑落，正巧被林知夏弯腰拾起。女孩翻开内页，指着沈翊学生时代的获奖照片惊叹：“原来沈老师高中就这么厉害！”她转头看向沈翊，睫毛上仿佛缀着星星，“学长，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画星空呀？”

沈翊喉结动了动，伸手替林知夏拂去肩头的银杏叶，动作轻柔得让江挽呼吸一滞。记忆突然翻涌，高三那年她发烧，他递来退烧药时连指尖都在发烫；此刻他却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对待另一个女孩。

“江学姐要一起参观画室吗？”林知夏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江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铃兰香，与沈翊身上的松木味交织在一起，刺得眼眶发酸。画室里陈列着沈翊的新作，大幅油画上，穿鹅黄色裙子的女孩站在银杏雨中，裙摆飞扬的弧度与林知夏方才转身时如出一辙。

夕阳的余晖透过画室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江挽看着沈翊耐心地指导林知夏调色，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颜色的层次就像解不开的方程”，那时他看向她的眼神，与此刻望向林知夏的温柔截然不同。

“学姐，你的项链好特别。”林知夏突然凑近，目光落在江挽颈间若隐若现的断链草莓吊坠，“是沈老师送的吗？他上次帮我修画框，戴的手链也是草莓图案呢。”

江挽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沈翊修画框的手一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深色的斑痕。窗外的风卷起满地银杏，沙沙声里，江挽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只是普通朋友送的。”她别过脸，看见沈翊垂眸擦拭画笔，喉结滚动着，最终什么也没说。

校庆结束时，暮色已浓。江挽在校门口驻足回望，艺术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沈翊和林知夏并肩走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摸出兜里的银杏叶书签，那是沈翊多年前留下的，叶脉间的纹路早已褪色。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周易发来消息：“听说沈翊下个月要带林知夏去参加国际艺术展。”

江挽将书签轻轻抛向晚风，看着它融入漫天飘落的银杏。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她裹紧大衣转身离开，路灯将她的影子越拉越长——原来有些等待，终究会在时光里变成错位的季风，而她终于明白，比起追逐遥不可及的星光，握紧掌心里的温度，才是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