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雪落得无声，林小满站在四合院的廊下，看周雨薇抱着婴儿给葡萄藤缠防寒布。宝宝肉乎乎的手抓着她的围巾穗子，口水洇湿了绣着敦煌飞天的羊绒面料，却让她想起巴黎工作室里被模特踩脏的高定裙摆——有些褶皱，注定要被生活的温度熨平。

"这次真的只待一周？"周雨薇直起腰，发丝间沾着几片雪花，"故宫西边的腊梅快开了，等你走了可就看不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像相交多年的老友，让林小满想起她们第一次在时装周后台相遇时，对方递来的那杯加了蜂蜜的热红茶。

手机在廊柱上震动，是助理发来的米兰面料展邀请函。林小满划掉"加急处理"的批示，改成"延期"。雪粒子打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她突然想起沈砚之在实验室说过的话："有时候停一停，才能看清数据里的异常值。"

"其实一直想谢谢你。"周雨薇将宝宝放进推车里，从口袋里摸出个锦盒，"砚之说，那十万块钱......"

"嘘——"林小满按住她的手，锦盒里的纸币边缘隐约可见2018年的年号，"有些东西，留在过去才是最好的归宿。"她望着院角的石榴树，想起十七岁那年偷偷塞给沈砚之的信封，想起暴雨夜母亲摔在他脚边的钞票，最终都在时光里发酵成了此刻的云淡风轻。

雪越下越大，宝宝突然指着天上笑出声。林小满抬头，看见沈砚之穿着深色大衣穿过月亮门，肩头落着细雪，像极了她画里的冬日旅人。"你们聊什么呢？"他摘下围巾给妻子披上，目光扫过林小满腕间的纪念币手链，在雅典银币上停留了半秒——那是她在卫城画星空时捡的。

"说要带你俩去吃铜锅涮肉。"林小满笑着推起婴儿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苏菲她们昨天在南锣鼓巷迷了路，差点把卤煮当成巧克力布丁。"

火锅店的铜锅烧得咕嘟作响，外籍友人们对着麻酱碟惊呼。沈砚之熟练地给女儿涮着豆腐，周雨薇则耐心地教苏菲调小料，红油辣子在白瓷碗里晕开，像极了故宫宫墙上的朱漆。林小满咬下一口糖蒜，酸甜的滋味混着羊肉的鲜香，突然想起高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原来有些味道，会在时光里悄悄重逢。

临别的前一晚，周雨薇抱着个纸箱敲开她的房门。"给你的。"纸箱里叠着几件她自己做的衣服，“这些是我在家里闲下来的时候做的，你别嫌弃。”最底下是本相册，封面上写着"星轨家庭相册"。

相册里，沈砚之穿着围裙在厨房煎蛋，周雨薇大着肚子在实验室给试管贴标签，宝宝趴在一堆算法稿纸上啃脚丫。林小满翻到最后一页，是去年冬天拍的全家福，三人站在故宫角楼前，背后的天空中有道清晰的飞机云，像极了她画里的流星。

"其实我该谢谢你。"周雨薇突然说，"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他也有过笨拙又热烈的时光。"她指着相册里沈砚之高中时的照片，少年站在银杏树下，校服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清瘦的锁骨——那是林小满曾偷偷画过的角度。

离京的航班在清晨七点。林小满在安检口回望，周雨薇抱着宝宝挥手，沈砚之的身影隐约在她们身后，手里举着个纸袋——应该是她落在四合院的速写本。手机响起，是新收到的短信："相册里夹了张故宫雪景明信片，背面有给你的话。"

飞机冲上云霄时，林小满摸出明信片。背面的字迹是周雨薇的："每个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幸好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窗外的云层翻涌成浪，她望着明信片上的角楼，突然明白，那些曾以为永远跨不过去的沟壑，早已在时光的雪地里，铺成了通向新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