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视角

便利店冷光灯在雪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晕，我数着收银机里最后一张零钱，玻璃门外的寒风卷着冰碴子扑在脸上。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奶奶今天没咳血，药费还能撑半个月。"

攥着林母给的牛皮纸袋回到筒子楼时，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父亲正在用胶布修补漏风的窗户，母亲蹲在煤炉前熬粥，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我把钱塞进母亲手里，她粗糙的手指触到纸袋厚度时猛地颤抖："砚之，这是......"

"竞赛奖金。"我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指甲掐进掌心，"清华附中提前录取的奖励。"父亲咳嗽着要起身，我慌忙按住他佝偻的背："爸，您和妈歇着，这钱够奶奶换药了。"

深夜躺在阁楼的折叠床上，我翻开藏在床垫下的记账本。泛黄的纸页上，铅笔字迹密密麻麻：给奶奶买进口消炎药3280元，交下学期学费1500元，给父亲买止咳糖浆128元......每一笔支出都像锋利的刻刀，在心里划出渗血的痕。

清华附中的课堂比想象中更沉闷。当教授在台上讲解量子物理前沿理论时，我总想起林小满趴在图书馆桌上打瞌睡的模样，她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小扇子，还有被颜料染蓝的指尖。第一次月考放榜那天，我盯着年级第一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个位置无比冰冷。

"沈同学，参加天文社吗？"扎着双马尾的女生递来传单，发梢沾着樱花味的香水。我后退半步，她腕间的银镯撞出清脆声响，像极了林小满总戴着的那支陶瓷手链——在画室被画架碰碎时，她心疼得眼眶发红，说那是学画后用第一笔稿费买的。

我开始疯狂刷题。凌晨三点的宿舍，台灯在草稿纸上投下暖黄的光圈，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时，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斜。刷题间隙，我会登录实验中学官网，在艺术栏里寻找林小满的名字。当看到她的《量子玫瑰》获得省级奖项时，屏幕蓝光映得眼睛发酸，却不敢点赞，只能迅速关闭页面。

母亲最近总在厨房哼歌。她用剩余的钱换了新围裙，说等开春要带我去买新校服。父亲的咳嗽声少了，偶尔会在晚饭后和我下象棋。只有奶奶最敏锐，她颤巍巍地摸着我的手："砚之，告诉奶奶，这钱......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我笑着摇头，给她掖好被角。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进来，照在床头新换的降压药盒上。记账本又添了新记录：给母亲买护手霜89元，给父亲换老花镜198元。而那行"欠林小满的未来"，被我用橡皮擦了又写，墨迹层层叠叠，永远擦不干净。

校庆那天，我在礼堂后台撞见林母。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沈同学果然守信。"她从爱马仕包里抽出支票，"这是尾款，希望你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我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突然想起林小满在画室画的《囚鸟》，笼中鸟的眼睛里，倒映着破碎的蓝天。

深夜的天台，我对着账本计算还款日期。寒风吹散草稿纸，上面列满家教兼职、竞赛奖金、奖学金的预期收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雨桐发来消息："小满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她说......在等一个答案。"我攥紧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记账本上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洇成模糊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