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上弦之一——黑死牟

我稳住身形，日轮刀在手中微微震颤。琵琶弦的余音仍在空气中回荡，四周的墙壁不断移动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浓重的锈水。

“时透？”我压低声音呼唤，指尖抵住身旁的墙壁，木质结构传来粗糙的触感，缝隙间还渗出黏腻的液体。

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让气流在周身流转。通过空气的流动，我感知到走廊两侧分布着数不清的岔路，远处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鬼的低级爪牙在暗处爬行。

“先前进吧。”我自语道。

沿着走廊前行，我斩杀了几只挡路的不成人形的低级鬼。它们的血液溅在羽织上，散发着腐肉溃烂般的恶臭。当我转过一个拐角时，墙壁突然再次移动，将我推向另一条通道。我手掌本能地撑住墙面，却摸到某种凹凸不平的纹路——是刀痕，而且非常新。

“这痕迹……是时透留下的。”我指尖描摹着那道斩痕，上面残留着霞之呼吸特有的气息。

我加快脚步，循着斩痕的方向前进。忽然，一阵对话声从墙的另一侧传来，虽然隔着厚厚的木板，但对我敏锐的听觉而言依然清晰可辨。

“是对话的声音！是谁？除了时透，还有一个……”

我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你叫什么名字？”那陌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仿佛他并非在询问，而是在审判。

“时透……无一郎……”

时透的回答让我心头一颤——他的声音从未如此迟疑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向来冷静自持，话语简短有力，可此刻，他的语调里竟透着一丝……恐惧？

“原来如此，看来继国之名已经失传了。”

那个声音带着某种近乎嘲弄的叹息，像是毒蛇缠绕上猎物的脖颈，让人感到窒息。

“继国……那又是谁？”时透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办法，毕竟过去了几百年，”那个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却比方才更加令人恐惧。

“那是我身为人类时所用的名字，继国岩胜。而你，则是我们继国家子女的后裔，也就是说——”

对方的声音骤然压低，像是宣告某种不可违抗的命运——

“我是你的祖先。”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继国……？时透的……祖先？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眩晕。时透从未和我提起过自己的身世，而此刻，他竟与一个活了数百年的恶鬼血脉相连？

可时透的沉默却让我更加不安，即便是隔着一堵墙，却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紊乱的呼吸，甚至能听见他指尖微微颤抖的声响。

这时，耳畔传来了拔刀出鞘的声音。

“嗯……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心理素质也不错……”那个声音继而评价道。

话音刚落，战斗的声音随之而来！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

刀锋破空的锐响瞬间取代了说话声。

“不好，已经打起来了！我要快点找到房间的入口！”

“剑式也相当不错，原来是霞吗？并不坏……”那声音与其说是从墙的那头传来的，倒不如说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还带着一种来自数百年前的腐朽气息。我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不自觉地加重了握刀的力道。

“五之型·霞云之海！”时透再一次发起进攻。

“无一郎，年纪轻轻就练成了如此精湛的剑技，真不愧是我族的后裔，”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赞赏，“即便血脉已经稀疏，但我的细胞仍然留存在你的体内。”

“你这是在侮辱我吗？”时透的声音变得犀利起来，“就算我是你的后代，已经过去几百年，那我的体内肯定早就连你的半点血液和细胞都没有了！”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

我心头一紧——对方竟然这么快就让时透交出了霞之呼吸的自创剑式。

“哦？我怎么不知道霞之呼吸还有这一式，是自创的剑式吗？”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伴随着还有另一把刀出鞘的声音，“如果不以剑式应战，便太过无礼了。”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让我浑身汗毛立起。糟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斩击！

我后退两步，日轮刀在手中划出半圆——

“气之呼吸，一之型·贯穿！”

墙壁在刀锋下如同薄纸般碎裂。木屑飞溅中，我通过气流感知到战场的态势——时透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压的存在。

“云……”

时透的声音略显迫切，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左臂的位置，气流流动的方式不对劲。

“你的手……”我立刻将时透护在身后。

“是上弦之一……黑死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