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倒数

“啊，原来是这样……”

隔天我才从时透口中得知，炭治郎完成了时透的训练，已经前往下一位柱那里了。

“是的。”时透递来了一杯温热的玄米茶，“他就在我们这儿训练了五天，领悟力确实远超绝大部分剑士。”

“是呢。”我感叹道，“炭治郎，无论是体格还是精神都令人佩服，而且两次与上弦出生入死的战斗，都让他变得更强大了。”

夕阳徐徐照进敞开门的起居室，远方不时传来归巢鸟儿的鸣叫声。时透浅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杯子，“走吧，该去找不死川他们训练了，据说今晚甘露寺小姐也会来。”

日复一日的训练继续着。白天，我在庭院里指导剑士们练习走位与防御；夜晚，则跟着时透去找其他柱进行实战对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个月，表面看似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让我愈发感到不安。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细微的声响就会如约而至。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虫豸在暗处爬行，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模仿人类的低语。失明后，我的听觉比一般人敏锐许多——这是多年夜训的成果，也是生存的必要。但现在，这份敏锐却成了负担。

“你们……都没听到吗？”某次训练间隙，我忍不住询问其他柱。

“听到什么？什么声音？”不死川先生皱着眉头反问。

“我只听到了风声。”伊黑先生沉默片刻后回应道。

我请求伊黑先生让镝丸试试看能不能听到异响。

于是他让镝丸爬到地上，感受地面震动带来的讯息。

“没有。”伊黑先生轻轻地摇了摇头，传达了镝丸的意思。

由于一直以来只有我能听到这些声响，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神经太过紧绷。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声响就会变得格外清晰，像细小的爪子挠着我的耳膜，让我辗转难眠。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更让我心悸的声音——

“六，五，四，三……”

某个深夜，我们结束了柱之间的训练，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却发现睡意全无。那些声响混着窗外的风声一起钻入我的耳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暗的角落处窥视着。

“还没睡？”时透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吓了我一跳。

“是时透啊，嗯……睡不着。”我从床上坐起，“是我吵到你了吗？”

“还是因为那些声音吗？”纸门被轻轻拉开，时透走进来，在我床沿坐下。

“是的，感觉他们在有目的地折磨着我的精神。”

“你受苦了……”时透轻叹一口气，“不过，白天的话，那些声音就会消失吧？”

“嗯。”

“那你白天只顾休息，训练都交给我吧，”时透随即起身，他走向窗边，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全面作战随时可能爆发，每一位柱都必须维持好自己的状态。”

“可是，你一个人训练两批队员，负担也很大。”

“没关系，两天后，所有队员都将结束训练，”时透的声音冷静而理性，“届时我也将调整自己的作息，毕竟与鬼的战斗必然会发生在夜间，所以你也不必为自己的节奏感到焦虑。”

“嗯，你说得对……”

时透离开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我仰面躺着，继续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那些若有若无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我不停地数着呼吸的次数，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头的不安。

“六，五，四，三……”那诡异的倒数声又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坐起身，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我摸索着披上羽织来到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推开训练室的大门，木刀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熟练地走到武器架前，指尖掠过一排排木刀，最终选中了一把趁手的，刀柄上缠绕的布条有些粗糙，却意外地能让我镇静下来。

“气之呼吸，一之型……”我低声念着，摆出起手式。木刀破空的声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脆。每一次挥刀，都能感受到气流在刀锋两侧分开的轨迹。

汗水渐渐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木刀划过空气的震动，脚步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这些动静倒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突然，一阵异样的气流从右侧袭来。我本能地侧身闪避，木刀顺势劈出——

“啪！”

两把木刀相撞的声音彻底划破夜空的寂静。

“云。”时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喘着气，手中的木刀微微颤抖，“你怎么……”

时透没有回答。

月光从高窗洒落，在地上勾勒出两个对峙的身影。

“霞之呼吸……”

听到熟悉的口诀，我会心一笑，随即进入状态。

“气之呼吸……”

“一之型·垂天远霞！”

“四之型·障！”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木刀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我感受到时透刀上传来的力道比平时训练时轻了许多，明显是在迁就我的状态。

“不用手下留情。”我调整呼吸，刀锋一转，将木刀横于胸前，“我能行。”

只听时透轻哼一声，接下来的攻势变得凌厉起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些恼人的窸窣声，诡异的倒数，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刀锋破空的声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透的木刀轻轻点在我的肩膀上示意停战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时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些声音消失了吧？”

“嗯。”

“走吧，回去休息吧。”

晨光透过木格门洒进走廊，木地板上浮动着细碎的光斑。我握着木刀的手缓缓垂下，汗水顺着指尖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时透将我送回了房间。他细心地为我打开窗，让阳光照进屋内。微风轻拂，带着庭院里紫藤花的淡香，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

气流将时透此时的模样呈现在我脑海里。

“……时透。”我低声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语调依旧平静。

“自始至终，你都在照顾我……”

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我听见他轻轻整理被角的声音，布料摩挲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真的，很感谢……”

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鎹鸦振翅的声响，远处隐约有队员晨练的呼喝声。

“……睡吧。” 时透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晨光。

我模糊地应了一声，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在彻底睡去前，似乎感觉到有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前额，像一片雾霭掠过山巅，转而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