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先生为何对我们如此温柔?这个问题像一片雪花,一直积压在我心头。
渐渐地,我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每当为先生斟酒时,母亲的指尖总会不自觉地轻颤,清澈的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像是要遮掩她柔情似水的眼神。当月光透过窗棂,我常看见她偷瞄猗窝座先生侧脸的剪影,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月色中格外深邃,让她双颊泛起樱花般的红晕。有时先生没来,我甚至能听见母亲轻声叹息,叹息里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
可是猗窝座先生又是怎么想的呢?这或许是母亲一直不敢表明心意的原因。我见过他凝视母亲背影时眼中闪过的温柔,也见过他在母亲转身时迅速移开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像极了春日夜里将开未开的花儿。
猗窝座先生从来不会错过我的生日。
在我七岁生日那夜,庭院里的月光格外明亮,我对着夜空许下心愿:“真想和妈妈、猗窝座先生一起看日出啊。”
话音未落,屋内骤然寂静。我转头看见猗窝座先生的手悬在半空,骨节泛白,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月光下,他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
母亲急忙拉过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游,先生能常来陪伴我们已是莫大的恩赐。”
尽管感到疑惑,可幼时天真的我却未曾觉察过猗窝座先生是鬼。何况一直被先生保护着,未曾遭遇过恶鬼的我经常好奇地问他:“猗窝座先生,为什么你不在白天的时候来呢?”
每当这时,先生总会用他那双冰冷却温柔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因为白天……我需要去别的地方。”他的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落寞。
后来我才明白,那时母亲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可她从未露出过恐惧的神色。
我常在朦胧睡意中捕捉到他们的低语,就像在某个夏夜,我假装熟睡,听见母亲轻声地对猗窝座先生说:
“小游今天又问起您了……她说想和您看日出……”
一阵沉默后,我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对不起,我这么说确实冒昧了,我知道猗窝座先生您有苦衷,但是……”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其实……我和小游的愿望是相通的……”
那夜的月光分外明亮,半梦半醒间,透过薄薄的眼睑,我看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剪影。
后来,猗窝座先生来得越来越少。
我九岁生日的那天,是猗窝座先生最后一次造访。他跪坐在檐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条与他刺青同色的绸带,动作轻柔地系在我左手的腕间。
“保重。”猗窝座先生临走时只说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月光照得他眼角的红纹像在流血,也像在流泪。
那晚,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母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地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