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柜第44号格口的电子屏闪着雪花,我输入取件码的手指突然僵住。取货码是母亲去世那天的日期,货柜深处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当格门弹开的瞬间,腐臭的奶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个褪色的安娜贝尔娃娃,她怀里抱着青铜铃铛,裙摆沾满结块的血浆。
"叮咚——"
门禁对讲机突然炸响,显示屏里是穿红外套的老太太。她整张脸贴在摄像头上,浑浊的眼球占据整个屏幕:"陆小姐,有你的挂号信。"褶皱的皮肤在镜头前蠕动,我认出这是昌化路34弄那位总烧纸钱的老邻居。
白发在袖管里绷直,我摸出镇魂尺抵住门缝。老太太塞进来的信封在玄关地面蠕动着,封口处的火漆印是往生集团的饕餮纹。当拆信刀划破信封时,一绺黑发钻出开口,发梢缠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里五岁的我正抱着安娜贝尔娃娃睡觉,背景是红房子医院的育婴室。
"咚!"
楼道传来重物坠地声。猫眼外的老太太正用后脑勺撞击邻居家门,每撞一次,她散落的银发就多出一缕漆黑。对门新搬来的外国夫妇突然打开门,丈夫手里的《圣经》掉落在地——他脖颈处钉着七根桃木钉,妻子怀中的襁褓里伸出青紫色小手。
"Rule 1."安娜贝尔突然转动头颅,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不要收出来历不明的玩具。"她的呢喃带着上世纪美国的收音机杂音,裙底爬出蜈蚣状的缝合线。我这才发现娃娃体内塞满脐带,每根脐带都系着微型棺材挂坠。
电梯指示灯在13层停驻,显示屏变成鲜红的"44"。金属门缓缓开启时,轿厢里摆着中式雕花轿子,八个纸人轿夫转头微笑——它们的五官是用往生集团LOGO拼贴的。轿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穿血红嫁衣的骷髅,指骨上套着母亲失踪时戴的玉戒指。
"陆小姐,该启程了。"老太太的声音从防火门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她趴在楼梯扶手上,四肢关节反折成蜘蛛形态,浑浊的眼球里映出轿中骷髅正在解开发髻——发丝间缠着数百个微型摄像头,正是直播基地里见过的镜面贞子变种。
黄瞳突然灼痛,我踹翻玄关柜阻挡纸人。安娜贝尔却在这时唱起安魂曲,音调与皖南祖祠的镇魂铃完全一致。轿中骷髅的指骨刺入自己眼眶,挖出的眼球滚到我脚边,瞳孔里播放着招魂修女瓦拉克的影像——她背后的阴宅正是34弄17号。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依次炸裂,我在黑暗中摸到黏腻的墙壁。手机电筒照亮惊悚涂鸦:无数个"死"字中间夹着英文血书"Help Me"。当电筒扫到安全出口标志时,绿色小人突然扭曲成孕妇轮廓,腹部浮现青铜门浮雕。
"Rule 2."安娜贝尔的嘴唇裂开到耳根,"不要相信猫眼外的影像。"她的警告与电梯轿厢的撞击声重叠,我看见纸人们正把外国夫妇塞进轿子,孕妇的腹部被桃木钉划开,爬出的鬼婴抱着《圣经》啃食。
老太太的指甲刮擦着防火门:"时辰到了..."她每说一个字,门板就薄一分。我扯断白发缠住安娜贝尔,把她砸向涌来的纸人。娃娃体内的脐带突然暴长,像蛛网般粘住所有鬼物,给我争取到破窗的时间。
空调外机在暴雨中打滑,我踩着楼体广告牌向下逃窜。对面大楼44层的孕妇齐刷刷掀开窗帘,她们腹部透明如玻璃,每个子宫里都关着个戴修女头纱的鬼婴。雨水在玻璃幕墙汇成血溪,倒映出我背后浮现的百鬼夜行图——玛丽修女与猫眼老太太并肩而立,安娜贝尔正在啃食轿中骷髅的肋骨。
便利店霓虹灯在街角闪烁,我冲进去抓起货架上的食盐。收银员脖颈后的条形码突然渗血,她机械地重复:"Rule 3...不要直视孕妇的眼睛..."话音未落,她的腹部炸开,钻出个长着玛丽修女面容的鬼婴,手里攥着往生集团的安胎符。
暴雨中传来邮差车的喇叭声。当我跳进驾驶室时,发现后座堆满贴着符咒的快递盒。导航自动定位到红房子医院,车载广播滋滋响着:"最后通告...所有待产妇请到地下一层...进行最终净化..."
挡风玻璃突然映出鬼影——穿红外套的老太太倒挂在雨幕中,她撕开自己的腹腔,露出里面转动的青铜门锁芯:"陆家的女儿...该回来镇棺了..."副驾驶的安娜贝尔突然抽搐起来,她体内的脐带绞住方向盘,将车头强行扭向34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