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空调开得十足,冷气吹得我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化妆师刚放下粉刷,张真源那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穿透了空气里残留的蜜粉香气:“哟,我们贺老师今儿这‘护花使者’的劲儿,隔着三里地都闻见了!”他慢悠悠地踱过来,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贺峻霖肩上,脸上笑容促狭,“导演组是懂收视率的,专门安排峻霖和小嫂子一组,照顾得那叫一个‘众望所归’啊!”
“去你的。”贺峻霖肩膀一耸,甩开张真源那条碍事的胳膊,顺手拿起旁边椅背上搭着的一件薄外套,动作自然地抖开,转身披在我肩上。指尖无意间擦过我微凉的皮肤,带着他掌心特有的热度。他低着头,专注地帮我扣上胸前那颗小小的牛角扣,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像某种温驯的小动物。只是那阴影里,耳廓悄然漫上的一层薄红,泄露了远不如表面那么镇定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试图盖过周围兄弟们瞬间爆发的起哄声:“冷气开太大,别感冒了。”
“哦——峻霖哥好贴心哦!”宋亚轩的声音拖得老长,模仿得惟妙惟肖,还故意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惹得旁边的刘耀文和马嘉祺也憋不住笑。马嘉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了然笑意。刘耀文则干脆凑得更近,挤眉弄眼:“就是就是,贺哥,你这‘贴身保镖’的业务能力,兄弟们自愧不如啊!小嫂子,给个好评呗?”
贺峻霖猛地抬头,眼风扫过去,带着点佯装的严厉,耳根那点红晕却更明显了:“刘耀文,再闹,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这话惹得笑声更响亮了,小小的化妆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点强装的“凶狠”瞬间被冲淡得无影无踪。
节目录制现场,《这是我的西游》的布景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搭感,既有蟠桃园的云雾缥缈,也有火焰山的赤红热烈。硕大的“火焰山求生记”灯牌在头顶闪烁着灼人的红光,把整个游戏区域映照得一片橘红。我和贺峻霖,还有宋亚轩、刘耀文一组,穿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印着火焰纹的简易“作战服”。马嘉祺、丁程鑫、严浩翔、张真源则在另一组,隔着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蓄满水的池子,虎视眈眈。
“游戏规则很简单!”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声音盖过了现场的嘈杂,“每组有五分钟时间,守住自己阵地中央的‘芭蕉扇’道具,同时用你们手里的水球攻击对方阵地!芭蕉扇被夺或落地,整组淘汰!计时——开始!”
“开始”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对面的“攻击”已经铺天盖地砸了过来。水球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声响,砸在地上、道具上,炸开一片片冰冷的水花。惊呼声、笑骂声、水声瞬间混作一团。
“小心!”贺峻霖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下意识地想去捡被宋亚轩不小心撞得歪倒的“芭蕉扇”道具,只觉得腰侧骤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我向后扯去。视野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便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他双臂收紧,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我整个圈在了他和后面巨大的充气“火焰山”道具之间。
几乎是同时,“啪!”一声沉闷又响亮的爆裂声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紧接着,是后背处传来的、更为清晰的一声“哗啦!”。
冰凉的水液,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在贺峻霖的背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抱着我的身体猛地一震,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水花四溅,一部分直接穿透了他单薄的“作战服”,冰凉地贴上了我的手臂,更多的则顺着他绷紧的脊背线条急速流淌下来,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痕。那布料湿透了,紧紧贴在他的背上,透出底下肌肉绷紧的轮廓。
“峻霖!”我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转身看他。
“别动!”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几乎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点被水激过的急促喘息,却异常沉稳,像一道屏障,“没事,水而已。”
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立刻推了过来,精准地捕捉着这个“英雄救美”的瞬间特写。贺峻霖在镜头前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表情,对着对面正笑得一脸得意的丁程鑫和刘耀文方向,刻意拔高了点音量,拖长了调子:“喂——那边的,差不多得了啊!再闹,真扣工资了!” 那语气,三分警告,七分却是对自家兄弟胡闹的习以为常。
现场导演憋着笑,示意暂停补妆。贺峻霖这才松开手臂,顺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珠。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湿透的后背,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我肩上那件薄外套的领口又拢紧了些。趁着工作人员上前调整麦克风的间隙,他动作极快、又极其隐蔽地关掉了自己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开关。几乎是同时,他微微侧身靠近我,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点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威慑力的宠溺:“这群小子,一个个皮痒欠收拾,回去再跟他们算账。”说完,他极其自然地拿过我手里那瓶还没拧开的运动饮料,手腕轻轻一旋,“啵”地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开,又稳稳塞回我手里。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打开了麦克风,仿佛刚才那个拧瓶盖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然而,这一切都没逃过近在咫尺的宋亚轩的眼睛。他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怪叫一声,跳过来,夸张地张开双臂,模仿着贺峻霖刚才把我护在怀里的姿势,还故意往刘耀文身上“保护”般地靠过去,捏着嗓子,声音尖细得能刮破耳膜:“哎呀呀呀!快看快看!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霖霖牌防弹衣’!专业防护,无惧水弹!绝对安全,值得拥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扭来扭去,模仿着“防弹衣”的灵活。
刘耀文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一边躲一边哈哈大笑,还不忘火上浇油:“对对对!贺哥牌防弹衣,防水防火防兄弟!居家旅行,综艺必备!”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把刚刚平复一点的现场气氛再次点燃,笑声几乎要掀翻摄影棚的顶棚。
游戏最终在满场狼藉的水渍和筋疲力尽的笑声中结束。我们这组在贺峻霖近乎“不讲道理”的严防死守下,惊险保住了那柄塑料芭蕉扇。刚回到后台的艺人休息区通道,贺峻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拉着我的手腕,穿过堆放着杂物的走廊,推开一扇贴着“时代少年团”标签的休息室门,把我带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嚣。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柔和而安静。他反手锁上门——那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空调的冷风丝丝缕缕地吹着,我湿透的鬓发贴在脸颊上,带来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看,我说什么来着?”他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责备,眼神却柔软得不像话。他走到角落的小桌旁,拿起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混合着淡淡的姜味氤氲开来。他垂着眼,专注地将几粒白色的小药片倒在瓶盖里,细长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明晰。
“待会儿把这个喝了,”他低声说,把倒好的药片递给我,“预防一下。”
我接过药片,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就在我以为他会把保温杯也递过来时,他却忽然倾身靠近。灯光被他挺拔的身影遮挡,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其中。他身上还带着游戏时沾染的水汽和淡淡的运动饮料的甜香,混合着他本身干净清爽的气息。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带着一种隐秘的亲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沙哑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我的鼓膜上:
“……他们只知道我挡水球。”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气息更近了些,拂得我耳垂发烫,“……不知道更过分的,我还没做呢。”
那低哑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心上最敏感的地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的心跳骤然失序,血液轰地涌上脸颊,连呼吸都忘了。他话语里未尽的暧昧和亲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荡开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我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粒小小的药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它们嵌入掌心。
就在这空气仿佛凝固、心跳声震耳欲聋的瞬间——
“砰!”
休息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打破了这方寸之地所有的旖旎和隐秘。
“贺峻霖!导演说待会儿补录个单——”丁程鑫清亮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门口的光线勾勒出他愕然定格的轮廓。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瞬间扫过紧紧挨在一起的我们,扫过贺峻霖几乎贴着我耳廓的姿势,再精准地落在我掌心那几粒小小的白色药片上。
贺峻霖的身体明显一僵。那突如其来的惊吓仿佛一道电流,毫无缓冲地击中了他握着保温杯的手。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药片滚落的声音。不是一粒,也不是两粒。是整整半瓶白色的、小小的药片,如同决堤的白色溪流,瞬间从他骤然失力松开的药瓶里倾泻而出,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又四散弹跳开去,滚得到处都是。更多的药片,则直接掉进了我下意识摊开的手心里,冰冷、细碎,瞬间堆满了整个掌心,像一场突兀降临的微型雪崩。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丁程鑫张着嘴,后面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呆滞的“呃……”。他脸上的表情从急切通知,到惊愕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和“这满地狼藉我该不该帮忙捡”的极度困惑与无措之中。
贺峻霖猛地直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还保持着虚握姿势的手,又看看我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掌心,再看看地上那一大片还在微微滚动的小白点,最后,视线终于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迟缓,移到了门口那个彻底石化的丁程鑫脸上。
他英俊的脸颊上,那片刚刚褪下去没多久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根,比刚才在“火焰山”灯光下还要炽热滚烫。那红晕如此鲜明,几乎要穿透皮肤,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无处遁形的尴尬暴露无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短促而干涩的气音。
“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眼神在我、满地的药片和门口的丁程鑫之间慌乱地游移,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干脆垂下眼帘,死死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举世无双的花。只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空气彻底凝固了。只剩下那些散落在地板上、手心里的白色小药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冰冷无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