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雪粒子扑在“星轨”酒吧的玻璃上。苏念攥着画具袋站在街角,望着暖黄灯光里陈小雨挥舞的围巾,忽然想起林砚离开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银杏路上,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念!就等你了!”陆遥的喊声穿透风雪,他举着枚硬币在门口摇晃,铜色的“SN”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周明远赌你会迟到,输了三杯龙舌兰!”
酒吧内的喧嚣瞬间包裹住她。陈小雨递来杯热红酒,香气混着肉桂味钻进鼻腔,苏念忽然想起实验室的冬天,林砚总说“热红酒会让试管爆炸”,却偷偷在她保温杯里泡过肉桂茶。
“说真的,林砚那小子在牛津过得挺滋润。”周明远晃着手机,屏幕上是许念念刚更新的动态——两人站在牛津的圣诞集市前,林砚手里举着棉花糖,笑得像个孩子。苏念注意到,他卫衣袖口露出半截蓝色手绳,正是她初三时编的那根。
心脏某处轻轻抽痛,却很快被红酒的温热抚平。苏念摸出画具袋里的速写本,最新那页画的是今天清晨的雪景:空荡的银杏路,一枚硬币躺在落叶堆里,阳光穿过币面,在雪地上投出小小的光斑。
“给你看个宝贝。”陈小雨忽然凑近,点开林砚的朋友圈。背景是间堆满仪器的实验室,他站在窗前,掌心托着枚硬币,配文只有两个字:“光谱”。硬币在逆光中划出银弧,苏念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留在美术教室的“SN”真币,币面的小苍兰刻痕被磨得发亮。
陆遥忽然将那枚“SN”硬币拍在吧台上:“这破币到底有什么魔力?林砚走前非要我转交给你,说‘光谱的背面藏着答案’。”铜币边缘刻着道新痕,像片展开的银杏叶,苏念想起他离开前那晚,在实验室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
热红酒喝完时,酒吧乐队开始演奏《Auld Lang Syne》。苏念望着玻璃上的雾气,用指尖划出颗小苍兰的形状。她想起林砚说过的“光的折射”:原来有些光芒,要穿过漫长的介质,才能照进彼此的宇宙。
“我去透透气。”她裹紧大衣走进雪夜,雪花落在画具袋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痕。街角的圣诞树闪着彩灯,树下堆着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她摸出牛仔裤口袋里的蓝莓发卡,背面的“M”字母在雪中微微发亮。
雪越下越大,手机在画具袋里震动。是条未知号码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牛津的夜空下,林砚掌心的硬币与许念念的硬币相贴,拼成完整的“SNLY”。消息内容很简单:“谢谢你教会我,光谱的每一面都值得被看见。”
苏念盯着照片,直到雪花落在屏幕上,模糊了硬币的刻痕。她想起实验室柜子里的旧画,想起他后颈的碎发,想起银杏路上那枚滚进落叶的硬币。指尖轻轻触碰屏幕,最终按下“删除”。
画具袋上的铃铛忽然响起,她转身看见陈小雨追出来,手里举着她的速写本:“你掉东西了!”雪花落在陈小雨的睫毛上,她忽然指着远处惊呼,“快看,流星!”
众人仰头的瞬间,苏念看见雪粒子穿过路灯的光晕,折射出七彩的光。她想起林砚说过的“星轨守恒”:每颗星的离开,都是为了让新的星光绽放。
“许念念说,林砚最近在研究暗物质。”陈小雨裹紧围巾,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说不定他哪天就能算出,我们的星轨有没有交错过。”
苏念笑了笑,将速写本塞进画具袋。远处的钟楼敲响十二点,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她发间的蓝莓发卡。她摸出那枚刻着“M”的新硬币,对着星空轻轻转动,币面上的小宇宙在烟花光中明明灭灭。
她转身背对酒吧的暖黄灯光,画具袋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却始终朝着校门的方向延伸。远处的教学楼顶,圣诞树上的彩灯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像极了她画过的《星夜》。
黑暗在身后退潮,黎明前的微光正从地平线漫来。苏念踩碎薄冰,听着脚下发出清脆的响。画具袋上的小苍兰挂件在风雪中轻轻摇晃,她忽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每个光谱的背面都是光,只要你愿意走向它。’
有些答案,不必追问。就像她终于明白,暗恋不是光谱的盲区,而是属于自己的完整波段。林砚的星光会永远留在记忆里,而她的调色盘,早已盛下了更广阔的天地。
雪停了,东方泛起蟹壳青。苏念将“SN”硬币留在圣诞树旁的长椅上,迎着微光扬起脸。画具袋里的蓝莓发卡轻轻晃了晃,她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所有的光与暗都在默默守恒,而她的未来,正像初雪后的星空般,清澈、辽阔,充满未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