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艺术楼后的梧桐树已经泛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暖攥着那张从许沉书包里掉出来的录取通知书，纸张边缘在她指腹下微微发颤。

【维也纳音乐学院钢琴系预录取通知书】

【全额奖学金获得者：许沉】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许沉的身影在梧桐树下骤然僵住。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十月的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周搬运福利院钢琴时被铁钉划伤的痕迹。

"下个月。"他伸手想拿回通知书，苏暖却后退半步。

"所以这半个月你天天往教务处跑，是在办休学手续？"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尖锐，"而不是像你说的'调整课程表'？"

落叶在两人之间盘旋而下。许沉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梧桐树干，那里刻着暑假时他们一起留下的"许&苏"，字母边缘已经长出淡褐色的新皮。

"苏暖。"他喉结滚动，"我妈的医疗团队下周启程去德国。"

"我知道！陈小雨说了基金会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她突然抬高音量，"可这和隐瞒录取通知有什么关系？"

树影在许沉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当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像落叶坠地："全额奖学金包含家属陪读签证。"

苏暖的呼吸滞住了。远处传来课间操的音乐声，欢快的节奏与此刻凝重的气氛形成荒诞的对比。

"你怕我拦着你？"她攥紧通知书，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还是说..."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你根本没打算和我保持联系？"

许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练琴后特有的薄茧，拇指正好压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维也纳和北京有七小时时差。"他声音沙哑，"你高三每晚学习到一点，那时我那边刚过晚上八点。"手指微微收紧，"周六你参加社团活动，我正好结束上午的课..."

苏暖瞪大眼睛。这些具体的时间计算，显然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我可以每天给你打三个电话。"许沉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维也纳到柏林的火车只要四小时，每个月都能去看我妈。寒暑假我申请交流项目回来..."

一片梧桐叶落在苏暖肩头。许沉伸手拂去时，指尖擦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早该告诉我的。"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树干上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许沉突然转身，从树洞深处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打印纸——全是各大音乐学院招生简章，每本"声乐系"页面都折着角。

"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指着用红笔圈出的历年分数线，"你现在的水平够得到。"

苏暖的眼泪砸在纸页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许沉总在午休时逼她做视唱练耳，为什么他整理的乐理笔记比老师讲的还详细。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许沉把通知书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袖口上移，露出手腕内侧的新伤——一道结痂的直线，像琴弦割过的痕迹。

"上周福利院那架钢琴，"苏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是意外倒的对不对？"

许沉沉默地抽回手。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当他们四目相对时，苏暖第一次看清他眼底那片深海——那里有恐惧，有决绝，还有比她想象中更汹涌的眷恋。

"林轩父亲在查福利院的资金流水。"他最终说道，"那架钢琴...确实是我妈用治疗费买的。"

下课铃响彻校园。许沉转身前最后摸了摸树上的刻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新树皮长出来...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