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尽处藏锋镝——

仙京的晨雾还未散尽，水师殿后厨已腾起袅袅青烟。师无渡握着昆仑寒玉杵，将南海鲛珠碾成齑粉。冰晶般的碎末落进琥珀蜜里，泛起星子似的微光——这是第九十九次改良鲛绡糖的配方

“水师兄又在给青玄备糖？”

玄铁甲胄碰撞声惊碎一室寂静。裴茗斜倚雕花门框，发梢还沾着北境未化的雪。他指尖一勾，案上糖丸便凌空飞来：“这次加了西荒沙棘？倒是会哄孩子”

师无渡挥袖截住糖丸，霜色广袖扫落满地杏花瓣：“北境魔物清剿完了？”

“正巧缺个军师”裴茗突然逼近，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师无渡这才发现他护腕裂了道口子，金线绣的鹰首浸着暗红。三百年前东海平乱时，这道护腕曾替他挡过魔蛟毒牙

糖丸突然被塞进嘴里，裴茗就着他指尖咬碎糖衣：“甜的”笑意漾到眼底时，庭外惊雷炸响——竟是下界信徒在放祈雨灯

——琉璃灯照旧时诺——

仲夏夜的水师殿飘满河灯，师无渡盯着檐角新悬的琉璃灯出神。灯罩绘着东海日出图，浪尖玄铁战船的纹路，分明是裴茗的手笔

“水师兄可知这灯芯为何不灭？”

裴茗的声音自灯后传来。他玄色常服上银线绣的浪涛，竟与灯面图案严丝合缝。师无渡掐诀要熄灯，却见火光里浮出幻象——三百年前海啸之夜，自己站在云头看凡人放灯，而裴茗在残桅上仰头看他

“北境有种冰蚕丝，遇火不化”裴茗抚过灯罩某处，那里暗藏两道剪影：蓝袍神官驭水成桥，玄甲将军斩浪开道，“就像某人嘴上说厌烦，却偷偷记了三百年的灯阵图”

师无渡耳尖泛红，召来水刃劈向幻象。琉璃灯突然暴涨光华，将两人笼进昔年东海战场。咸涩海风里，他听见幻象中的自己嘶吼：“裴茗你敢死试试！”

——冰魄珠缠未了因——

秋雨叩窗的深夜，师无渡腕间北海冰魄珠突然发烫。这是裴茗上月塞给他的“镇心法器”，此刻每颗珠子都在显现北境战况——魔物冲垮第三道防线，玄铁鹰旗浸在血泊里

“不是说能镇心魔？”师无渡捏碎传讯符，踏进北境风雪时，正看见裴茗用断剑撑着身子。冰魄珠自动飞旋成阵，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战后篝火旁，裴茗把玩着染血的珠子：“水师兄可知这里面有什么？”他劈开某颗冰魄，一缕银丝缠绕师无渡指尖——竟是当年被天雷劈散的元神

“捡了二百年才凑齐”裴茗将银丝系回他腕间，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两人交叠的手，“比不得水师兄换命的手笔”

师无渡甩开他的手，治愈术却诚实地落在狰狞伤口上。夜空突然炸开凡间烟花，映得雪地忽明忽暗，像极东海那夜明明灭灭的祈愿灯

——千灯如昼窃天光——

腊月廿三，师无渡被灵文拽去检视凡间祭典。长街忽起千万盏天灯，每盏都绘着玄甲将军与蓝袍神官的故事：东海平魔、北海诛蛟、甚至还有换命之夜裴茗为他护法的场景

“裴将军托梦给七十二座城隍庙”灵文憋着笑递上灯谜，“说这是北境新风俗”

师无渡捏碎灯谜正要发作，天灯突然聚成八个大字：“潮生明月，顾盼千年”裴茗踏着灯海走来，掌中琉璃灯映着两人交错的影子：“凡人说对着九百九十九盏天灯许愿…”

“闭嘴！”师无渡甩袖飞上云端，却见所有天灯跟着转向。灯面幻化出他们相识千年的点滴，最后定格在琉璃灯里相依的剪影

裴茗的声音混着风雪传来：“当年你说最厌羁绊，现在不也被我缠了千年？”

——醉卧星河枕潮声——

上元节仙宴，师无渡在瑶池畔捡到醉酒的裴茗。这人抱着空酒壶嘟囔：“…鲛绡糖要加枇杷露…冰魄珠串不能沾水…”

“起来”师无渡去拽他衣襟，反被带着跌进星河。万千星子落在裴茗眼底，像极北海不冻港的渔火。醉玉颓山的香气弥漫间，他忽然听见句模糊的：“当年在东海就想这么做了……”

带着酒气的吻落在唇上时，师无渡腕间冰魄珠发出嗡鸣。星河突然倒卷成漩涡，将两人送回东海。幻境里年轻的裴茗正为他包扎伤口，血污斑驳的手擦过他眼尾：“别哭啊水师兄”

现实中的裴茗忽然清醒，指尖抚上他微红的眼尾：“这次不是幻象”

——潮信不改月长明——

春分那日，师青玄闯进水师殿找糖，撞见兄长对着一盏琉璃灯发呆。灯罩新添了北境雪原图，玄衣将军身侧多了道蓝影，共执的剑锋上刻着极小一行字：“潮生明月里，千载顾卿颜”

“哥你和裴将军……”师青玄话音未落，就被十二道水符追着跑出三里地。经过武神殿时，他瞥见裴茗腰间玉佩——分明是兄长炼坏的第一个人间法器，此刻却被珍而重之地系在玄色剑穗旁

暮色里，琉璃灯在檐角轻晃。灯芯里的冰蚕丝缠着银丝，映出南海潮涨潮落，北境雪融雪积，而灯面剪影始终并肩而立，恰似明月长随万里潮

番外：三界传闻备忘录

①《灵文殿今日头条》

标题：《关于琉璃同心灯引发第七次仙京修缮事件的调查报告》

“这灯再记入《神器谱》，本殿的屋顶怕是要换成北海玄铁的了”灵文捏着被水汽浸透的卷轴，朱笔停在“危险等级”栏迟迟未落。案头琉璃灯突然爆出强光，映出裴茗懒洋洋的传音：“备注栏记得写‘观赏时需配备避水诀’——裴某亲测有效”

话音未落，灯芯炸开漫天水雾。正在誊录的小仙官尖叫着扑向避水符，却见师无渡的传讯符破空而至：“敢标注双人催动法诀就淹了你的文书库”

灵文挥笔如飞：“特性补充：极易引发水师殿与武神殿斗法（建议观赏距离三十丈）”檐角突然传来裴茗的轻笑，她抬头正见玄衣神官倚着梁柱抛弄糖罐：“水师兄新熬的枇杷糖，换你删掉‘观赏’二字如何？”

当晚，凡间河伯们收到奇怪托梦：近期若见空中同时出现水龙卷与剑雨，请默念“打是亲骂是爱”七遍可保平安

②《通灵阵今日热议》

[师青玄]：我哥最近总对着糖罐傻笑正常吗？

[南阳将军]：建议检查糖罐是否掺了醉玉颓山

[玄真将军]：楼上某人的殿门去年被水淹了三次

[灵文]：@师青玄请来取新制的《兄长行为指南》

[裴茗]：青玄小弟不妨看看糖罐底部

师青玄捏着通灵玉牌冲进水师殿时，师无渡正往琉璃灯注入灵力。糖罐应声而开，底部赫然刻着北海冰魄咒——正是裴茗当年替他挡天劫时用的护心咒变体

“这是……双生咒？”师青玄拈起糖丸对着日光细看，每颗糖芯都裹着缕银丝，“哥你什么时候会做鸳鸯糖了？”

窗外突然飞进块杏花糕堵住他的嘴。裴茗踏着满地碎光走来，指尖勾着师无渡的袖角轻笑：“从本将军送他第一盏琉璃灯算起，约莫…”

“滚出去！”

后来师青玄在通灵阵更新签名：「我可能发现了比绝更可怕的东西」，配图是糖罐底部小字：“明月共潮生，千载顾卿颜——裴某独家秘方”

三界吃瓜群众表示：今日的仙京依旧充满爱与和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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