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折府西跨院的海棠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织就斑驳的银网。折皎斜倚在朱栏旁,手中握着半块玉佩,内侧的 “俪” 字在暗影中若隐若现,无声诉说着折淙那隐秘的身世。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那时的折府后园,满是他们追逐嬉戏的身影。小小的折皎追在折淙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兄长,等等我!” 折淙总会笑着放慢脚步,等弟弟追上来,再一把将他抱起,举过头顶,惹得折皎咯咯直笑。春日里,他们一同在桃树下玩耍,折淙会细心地为折皎编花环,戴在他头上;盛夏时,两人躲在凉亭里吃冰镇果子,折淙总是把最甜的那一块留给折皎。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折皎的思绪,抬眼望去,只见折淙脚步虚浮,玄色锦袍沾满酒渍,腰间新换的螭纹玉佩随着摇晃叮当作响,眼神迷离中却透着一股执拗。
“皎弟……” 折淙含糊不清地唤着,伸手想要揽住折皎的肩膀,酒气裹挟着陌生的龙脑香扑面而来。折皎侧身避开,目光落在他领口那细密的缠枝莲纹上,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郦公子请自重。” 折皎后退半步,声音清冷如霜,刻意咬重 “郦公子” 三个字。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无情地割裂在青砖之上。
折淙突然爆发出一阵破碎的笑声,摇晃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糖渍梅子的酸甜气息混着浓烈酒气弥漫开来:“你最爱吃这个,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话音未落,油纸包 “啪” 地坠地,梅子滚落,在月光下宛如凝固的血珠。
看着满地的梅子,折皎的记忆再次被勾起。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整日茶饭不思。折淙听说他儿时最爱吃糖渍梅子,便跑遍了整个汴京,寻到了最正宗的铺子。当折淙气喘吁吁地捧着梅子出现在他床前时,眼中满是关切:“皎弟,快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那一刻,折皎心中满是感动。可此刻,眼前的折淙眼中近乎偏执的情感却令他不寒而栗。
“我只有一个兄长,” 折皎声音冰冷,“是折家的折淙,不是郦家的郦梵。”
“为什么?” 折淙的声音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尾音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颤抖着。他踉跄着扶住冰凉的廊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灰色的石纹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我等了这么多年,等我找回被抹去的身份,等我在这诡谲朝堂站稳脚跟,等我能真正护你周全……”
他喉间滚动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记忆里那个在杏花微雨中递来糖糕的小姑娘,与眼前决然转身的身影重叠又破碎,睫毛上凝结的水雾终于砸落在衣襟,洇开深色的痕迹。
“因为我们是兄弟!” 折皎提高音量,指尖死死抠住栏杆,“那些一起长大、并肩打拼的回忆,是我最珍视的宝物,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着折淙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心中虽泛起一丝不忍,却更清楚两人如今立场的差异。曾经他们说好要一起守护折家,可如今折淙的新身份,却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折淙失魂落魄地离开后,独自来到郦府的一处荒废庭院。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唯有一轮孤月高悬天际。他瘫坐在石阶上,手中紧攥着那枚被折皎拒绝的糖渍梅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斑驳的石阶上。“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在强求……”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可叫我如何能放下这份兄弟情?”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满心的哀愁。儿时他们在星空下许下的永不分离的誓言,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与此同时,折皎在屋内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杜仰熙悄然出现。他身着夜行衣,腰间佩剑泛着寒光,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不该对他如此心软。” 杜仰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折淙的身世只会给折家带来无尽的麻烦,你必须与他划清界限。”
折皎抬眼看向杜仰熙,眼中满是倔强:“他是我兄长,无论身世如何,我都不可能弃他不顾。” 那些共同度过的童年岁月,那些相互扶持的点点滴滴,又岂是能轻易割舍的。
杜仰熙突然逼近,身上的血腥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你就这么相信他?别忘了,他现在是郦家的人,而郦家与折家,早晚会站在对立面。”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折皎,“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会陪你一起面对所有后果,但你要想清楚,这是否值得。”
折皎与杜仰熙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愫。未来的路迷雾重重,而他与折淙之间,还有杜仰熙,他们的关系,也如同这夜色一般,复杂而难以捉摸。曾经的兄弟情深能否抵挡住现实的冲击,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