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随着渐近的脚步,压迫感愈发沉重。俪府上下被浓烈的喜庆氛围裹挟,朱红色绸幔如翻涌的烈焰,自飞檐垂落,在料峭春寒中猎猎作响。大红灯笼上烫金的 “囍” 字在风中摇晃,光影忽明忽暗,倒映在青石板上,宛如扭曲的符咒。折皎攥着系统传来的 “替嫁” 预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粝的束胸布条隔着长衫勒得胸口生疼,却不及心中的焦灼。他穿梭在九曲回廊间,广袖扫过垂落的喜幛,绫罗绸缎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仿佛都在嘲笑这虚假的热闹。
绣房内,檀香混着胭脂水粉的气息令人窒息。俪一娘寿华木然地端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为她梳妆。凤冠上的珍珠流苏沉甸甸地垂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更衬得她眸中毫无生气。折皎猛地推开雕花木门,门板撞击墙壁发出沉闷声响,惊得丫鬟手中的木梳 “当啷” 落地。
“寿华姑娘,我知道你不愿替嫁,为何不反抗?” 折皎跨步上前,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镜中那个仿佛被抽走灵魂的女子。
寿华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卷走:“反抗?我能反抗什么?家族百年的荣耀,妹妹的清誉,还有……” 她喉结微动,停顿良久才继续道,“杜公子寒窗苦读换来的前程,都系在这桩婚事上。我若拒绝,整个俪家都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成为京城的笑柄。”
折皎走到她身后,望着镜中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语气急切:“可你的人生呢?难道就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赔上自己的幸福?你本应如展翅的鸟儿,翱翔天际,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想起自己穿越后,在深宅大院里为守护龙凤胎所经历的艰辛,“有些责任,不该由你一人独自背负。”
寿华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火花,却又在瞬息间被绝望扑灭。她垂下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折公子,你不懂。我是长女,自小就被教导要以家族为重,为了家族,牺牲是我的宿命。如今,这就是我的使命,逃不掉,也不能逃。”
折皎还欲再劝,雕花木门 “砰” 地被撞开。俪老爷满脸怒容,腰间玉佩随着急促的步伐剧烈晃动,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怒目圆睁,瞪着折皎,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折二公子,我敬你是折家子弟,才一再容忍你插手我家事务。但这是俪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还请你莫要多管闲事!”
折皎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俪老爷的目光,字字铿锵:“老爷,您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可让寿华姑娘替嫁,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这不仅毁了她的一生,也可能将杜仰熙推入两难的深渊。您难道忍心看着两个无辜的人,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俪老爷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茶盏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住口!杜公子出身寒门,能与我俪家结亲,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婚事已成定局,谁也无法改变!若再有人多嘴,休怪我不顾情面!”
折皎被家丁 “请” 出俪府时,晚霞将天空染成血色。他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攥紧拳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正面劝说已然无望,他深知,想要改变这一切,必须另辟蹊径。于是,他顶着暮色,朝着杜府疾驰而去。
杜仰熙的书房内,烛火在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将他批阅公文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语气冷淡:“折公子又来劝我退婚?我说过,此事绝无可能。我杜仰熙既已应下这比试,就绝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人。”
折皎大步上前,猛地掀开桌案上的宣纸,墨汁顿时四溅,在杜仰熙惊愕的目光中,冷笑道:“杜仰熙,你以为坚持这桩婚事,就是信守承诺?你可知寿华姑娘要替嫁?她本不该承受这些,而你,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场悲剧的推手!”
杜仰熙手中的毛笔 “啪嗒” 坠地,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宛如一朵狰狞的墨花。他猛地站起身,撞倒了身后的太师椅,声音因震惊而发颤:“你说什么?寿华替嫁?为何?到底是怎么回事?”
折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最后直视着杜仰熙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恳切:“杜仰熙,你重情重义,难道就忍心看着寿华姑娘牺牲自己的幸福?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两情相愿,强行结合,只会让痛苦如附骨之疽,折磨着所有人。”
杜仰熙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陷入了痛苦的沉思。烛芯 “噼啪” 爆开,火星溅落在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沙哑:“那依公子之见,该如何是好?”
折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有一计,可保各方周全。你若成为俪家的义子,既不用违背婚约,又能保全寿华姑娘,也维护了俪家的颜面。如此一来,你与寿华姑娘无需有婚姻之实,她能重获自由,而你,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守护承诺。”
杜仰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脸上阴晴不定:“成为义子?这…… 这不是欺瞒众人吗?我杜仰熙的名声……”
折皎打断他的话:“名声重要,还是活生生的人命重要?你出身寒门,俪家在朝中势力不小,成为义子对你的前程也有帮助。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所有人都免受伤害的办法。”
杜仰熙沉默良久,书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 “滋滋” 声。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容我考虑。”
婚礼当天,俪府门前车马喧阗,宾客们身着华服,带着艳羡的笑容踏入府中。红绸铺就的长毯一直延伸到喜堂,锣鼓声、鞭炮声震耳欲聋。当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新人登场时,却见杜仰熙与俪老爷一同走上高台。杜仰熙褪去喜服,换上一袭藏青长袍,神色庄重。
俪老爷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喧闹的府中回荡:“今日,杜仰熙将成为我俪家义子,自此,与我俪家同气连枝!”
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折皎站在人群中,望着台上杜仰熙投来的复杂目光,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未能彻底改写命运,但他至少为寿华争取到了自由,也让杜仰熙找到了另一种守护承诺的方式。这场惊心动魄的替嫁风波,在意外的转折中落下帷幕,而折皎知道,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等待他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