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赤水河畔,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丰隆裹紧狐裘坐在斑驳的古渡口,膝头放着那个布满裂痕的鲛人泪锦囊。河水倒映着他两鬓新添的霜白,恍惚间,河面突然泛起涟漪,化作皎皎在贝壳婚礼上的笑靥 —— 她鱼尾轻摆,洒落的珍珠坠入他掌心,“赤水家主,可愿与我共赏海底月色?”
他猛地伸手去抓,掌心只余刺骨的河水。腰间破碎的鲛人泪突然发烫,灼烧着心口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些年,他推掉了无数联姻,书房暗格里藏着半幅未完成的鲛绡帕,上面用金线绣着残缺的海底图腾。每当深夜,他总会对着月光举起鲛人泪,看那些细碎的裂痕在光影中拼凑出她的轮廓,直到东方既白。
海底深处,贝壳王座被莹莹蓝光笼罩。十二岁的小莲花跪坐在镶嵌着赤水并蒂莲的玉座上,粉色鱼尾上的莲花纹路随着呼吸明灭。她正仔细擦拭着母亲留下的四方宝物,突然,安安九条尾巴如闪电般扫过宫殿,九颗脑袋同时发出低沉的警告。
“有海兽群在冲击西南结界!” 安安的声音带着震动海底的威严,却在看向小莲花时瞬间温柔,“妹妹,你留在宫殿。”
小莲花倔强地摇头,握紧母亲留下的珊瑚权杖:“我和你一起去。母亲说过,我们要共同守护这片海。” 她的鱼尾用力摆动,率先朝着结界方向游去,粉色鳞片在海水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光痕。
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紧紧跟在她身后。当他们赶到时,只见数十头巨型章鱼正用触须疯狂撞击结界,紫色的毒汁在屏障上腐蚀出阵阵白烟。小莲花想起母亲教过的阵法,双手快速结印,赤水并蒂莲的虚影在结界外绽放,花瓣化作锋利的刀刃,斩断了章鱼的触须。
“小心!” 安安突然将小莲花卷进尾巴里,一头变异的虎鲸冲破毒雾,张开血盆大口咬来。他的九颗脑袋同时喷出紫色火焰,与虎鲸的冰息相撞,海底顿时掀起巨大的漩涡。小莲花趁机将安安的鳞片粉末撒向战场,这些蕴含着九头蛇力量的鳞片,瞬间在海水中形成禁锢的光网。
战斗结束后,小莲花疲惫地靠在安安的鳞片上,指尖轻抚着他受伤的额头:“疼不疼?”
安安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九颗脑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只要你没事就好。母亲把你交给我,我定会用九条命来守护。” 他的声音里带着追忆,“还记得你刚出生时,母亲虚弱地笑着说,你是照亮海底的小莲花,而我要做守护莲花的风。”
小莲花眼眶发热,从贝壳吊坠里取出母亲留下的莲子。这些年,她一直尝试用灵力培育,却始终未能让莲子发芽。“安安,你说母亲能看到我们吗?”
安安的九双眼睛望向海面:“当然。你看,月圆之夜她总会回来。” 他用尾巴轻轻卷起小莲花,游向他们秘密的 “回忆角落”—— 那里堆满了母亲收集的贝壳,每一个都刻着对他们的祝福。
五神山巅的登基大典上,阿念抱着白狐在祥云间穿梭,撒出的花瓣却落不进阿澈的冕旒。当礼乐达到高潮时,她突然顿住 —— 本该站在兄长身侧的辱收不见踪影。玉阶上,那方鲛绡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边角处绣着的半朵海葵,那是她小时候缠着他绣的图案。
三年后的寒夜,龙骨狱的消息传来时,阿念正在给白狐梳理毛发。剪刀 “当啷” 落地,她疯了似的翻出压箱底的鲛绡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阿澈握紧腰间佩剑,望着北方海域,九颗脑袋同时想起儿时在辱收膝头听的那些故事 —— 原来最温柔的谎言,是说要永远守护他们。
极北冰海的寒风能撕裂玄铁,却吹不散那个倚着冰崖的银发身影。邶的笛声掠过冰原,惊起一群雪燕。当鲸鱼循着乐声浮出水面,他望着那些湿润的眼睛,总会想起小莲花第一次睁眼时的纯净。那日小夭循着笛声找来,看见冰壁上模糊的倒影,他转身时九只妖瞳冷若寒星:“相柳已死,如今只有闲人邶。” 可当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笛声突然转为呜咽,惊得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月圆之夜,海底结界泛起珍珠般的光晕。小莲花和安安同时望向海面,皎皎的虚影在月光中浮现。她的鱼尾扫过孩子们的头顶,每片鳞片都流淌着星辉。“守好这片海。” 她的声音混着海浪,化作悠远的歌声。与此同时,赤水河畔的丰隆握紧鲛人泪,滚烫的泪水坠入河中,泛起的涟漪竟与海底的波纹完美重合,仿佛相隔十年的思念,终于找到了交汇的瞬间。
晨光再次照亮大荒时,赤水府的议事厅依旧人来人往,却再无人见过家主展颜。五神山的云雾终年缭绕,阿澈批阅奏折时,案头总放着半截断笛。邶的笛声仍在冰海回荡,鲸鱼群会定期来赴这场孤独的约会。而在那片承载着爱恨情仇的海底,小莲花与安安相依而坐,看四方结界在月光下流转光华,听海风中传来的,是母亲未曾说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