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结界的微光日夜流转,将琅嬛城浸染成一片柔和的幽蓝。皎皎倚在贝壳床榻上,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鱼尾无意识地拍打着软垫,惊起一串串莹白的气泡。自从设下结界,相柳的骨哨声虽再未清晰响起,可每当夜深,那若有似无的呜咽总会混着海流,钻进她的耳中,扰得她辗转难眠。
“母亲,妹妹又在动了!” 安安九颗脑袋齐齐凑过来,紫鳞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好奇地贴在她肚皮上。小九头蛇这些日子格外黏人,总爱蜷在她身侧,用柔软的鳞片为未出世的妹妹驱散寒意。皎皎望着孩子天真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枕边的赤水并蒂莲香囊 —— 那是丰隆离开前一夜,亲手为她戴上的。记忆如潮水翻涌,那晚他的体温、他的吻,还有那句被海浪吞没的誓言,此刻都化作心口的酸涩。
这日,馨月突然潜入海底。她的珍珠发钗凌乱,华服沾满水渍,显然是匆忙赶来。“皎皎,相柳... 他要去刺杀玱玹了。” 馨月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丰隆也在军中,我怕...” 皎皎的瞳孔骤然收缩,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腹中的小生命也感知到了危险。她紧攥着并蒂莲香囊,丝线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底蔓延的恐惧。
深夜,海底祭坛亮起幽光。皎皎取出四方宝物,逆鳞在她掌心发烫,似在呼应她不安的心跳。她将安安和腹中胎儿的气息注入结界,每刻下一道符文,都倾注着母性的温柔与决绝。“辱收,若有一日...” 她对着虚空低语,将写满嘱托的密信交给亲信鲛人,“带安安去五神山,护他平安。”
分娩那日,海底涌动着奇异的绯红光晕。皎皎蜷缩在铺满鲛人泪的贝壳床上,剧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安安焦急地围在一旁,九颗脑袋同时吐出淡紫色精血,试图缓解她的痛苦。当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整个琅嬛城的发光海藻都迸发出璀璨光芒 —— 一个通体莹白的小鲛人宝宝诞生了,她的鱼尾上布满细密的粉色莲花纹路,随着摆动,竟真如莲花绽放般优雅。
“就叫你莲儿吧。” 皎皎颤抖着将女儿抱入怀中,泪水滴落在孩子柔软的鳞片上。小莲儿眨着水润的大眼睛,伸出小手抓住母亲的发丝,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安安九颗脑袋凑过去,轻轻蹭着妹妹的脸颊,发出欢快的 “咯咯” 声。看着儿女依偎在一起的画面,皎皎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鲛人泪 ——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陆地上的战局已到白热化。相柳银发飞扬,骨弓凝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丰隆站在玱玹身侧,望着战场的眼神却逐渐迷离。心口的鲛人泪突然发烫,他抚上胸口,脑海中不断闪过海底那抹蓝色身影,还有一个温暖柔软的触感。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朵莲花在深海中盛开,却在伸手触碰的瞬间消散。
海底深处,皎皎为莲儿戴上用赤水并蒂莲莲子打磨的护身符,又将最后一片逆鳞碎片嵌入珊瑚床。“等你长大,就会明白母亲的选择。” 她轻声呢喃,鱼尾卷起最后的灵力,在海底深处设下层层禁制。当海面上传来第一声骨哨的悲鸣时,她深深地看了眼熟睡的儿女,将鲛人族的守护权郑重交给长老,转身游向结界边缘。
月光为她的鱼尾镀上银边,怀中的鲛人泪闪烁着微弱光芒。皎皎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或许是与相柳的诀别,或许是与丰隆的重逢,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这两个孩子,为整个鲛人族,在这乱世中,搏出一线生机。而那朵在深海诞生的小莲花,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