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见雅微微一怔,心底轻声重复着“同伴”这个词,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波澜压下,随即郑重的低下头,行了一礼。
“那么,今后还请富冈先生多多指教了!”
富冈义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礼节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形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半步。最后,他只是以几不可见的幅度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嗯。”
在往后的日子里,星见雅与富冈义勇的相处显得格外和谐。尽管富冈义勇总是带着一脸认真,口中吐出的话却句句带着挑衅的意味。然而,无论他说什么,星见雅都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是一副天然呆的模样,似乎总能将那些令人不爽的语句自动翻译为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从容的应对着,虽然她的话语有时候会透着一股入机味就是了。
唔,富冈先生似乎很喜欢鲑鱼萝卜呢。这是星见雅默默观察许久后得出的结论。她虽没有说出来,却总是一天天将食材准备妥当。只是她常常迷路,最后往往还是富冈义勇将提着一兜萝卜和鲑鱼、在街巷间茫然打转的她给“捞”了回来。
求助,有只路痴的狐狸每天刷新在各个地方该怎么办?
问她原因,她又不说。
富冈义勇也是没招了。
他曾试图教她认路,带她走过一遍又一遍从集市到宅邸的路线,甚至画过简易地图。但星见雅总是认真听完、点头,然后第二天依旧迷路得理直气壮。问及原因,她只是眨眨眼,用那种特有的、平直又真诚的语调说:“这是修行。”
什么修行需要在陌生街巷里反复走失?富冈义勇无法理解。但他发现,自己竟也习惯了在每日的某个时刻,分出一缕注意力去留意周围是否有一个迷途的身影,在某个角落安静的徘徊。
直到某个夜晚,富冈义勇找遍了星见雅常出现的所有地点,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那张一贯如扑克牌般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情绪。
即使知道她的实力超群,他依然无法放下忧虑——害怕朋友受伤,更害怕自己又一次没能守护周全。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不同于夜风的波动从他感知的边缘掠过。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带着一种奇特的洁净感,与鬼的污秽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警惕。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朝着镇外东北方向的树林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星见雅已与那名为“吟浅”的女鬼战斗中交谈了许久,总想从她口中撬出些有用的东西。可不知触及了哪处逆鳞,她周身气息骤然暴乱,嘶吼间血光翻涌——
“血鬼术·囚笼!”
暗红咒纹如活蛇般绞缠蔓延,顷刻铸成一道由痛苦交织而成的牢笼,将星见雅死死封禁在内。
“收回你那可笑的想法,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星见雅站在原地,没有挣扎,她静静地注视着近乎失控的吟浅。“可怜?”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一丝困惑,“我并没有可怜你。”
“撒谎!”吟浅尖啸,牢笼骤然紧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你们这些人,这些猎鬼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悲悯,高高在上的审判!你们懂什么?!被至亲背叛、被阳光抛弃、在永恒的饥饿和黑暗中挣扎的滋味,你们懂什么?!”
星见雅微微偏头,她思考着吟浅的话,这种极端情绪里充满了执念、疯狂与扭曲的欲望。
“我是不懂。”她坦然承认,语气中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事实,“但你的痛苦,和你正在制造的痛苦,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