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蝉鸣在梧桐叶间忽远忽近,林深抱着一摞新生手册穿过教学楼长廊,帆布鞋踩在斑驳树影里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习惯性地数着地砖缝隙,直到第37块时,撞进一片意料之外的阴影里。
"同学,借过。"清冷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林深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来人背着银色琴盒,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腕上的黑色皮质手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侧身让出空间时,林深瞥见琴盒侧面贴着的校徽,烫金的"音乐社"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拐角,林深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手册散落一地。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一张从琴盒里滑落的乐谱。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月光奏鸣曲》,角落用铅笔潦草地标注着几行批注,字迹凌厉如刀刻。林深犹豫了一下,攥着乐谱站起身,朝着楼梯口快步追去。
音乐教室在顶楼,推开门时,潮湿的木漆味混着松香扑面而来。穿黑衬衫的男生正坐在钢琴前调试琴弦,听见动静回头,垂落的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找我?"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的乐谱。"林深将纸页递过去,注意到男生无名指上缠着创可贴,边缘渗出些许血渍。男生接过乐谱时,两人的指尖擦过,林深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谢谢。"男生低头翻看乐谱,忽然轻笑出声,"没想到还会有人追着送乐谱。”
林深这才看清教室墙上贴满的演出海报,中央位置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男生抱着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身后聚光灯如银河倾泻。照片下方用楷体写着:校乐团首席陆川。
"我叫林深,计算机系新生。"他有些局促地自我介绍,目光扫过钢琴上摊开的曲谱,"你...手指受伤了?"
陆川低头看了眼手指,扯了扯嘴角:"练琴时不小心弄的。"他忽然起身逼近,林深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谱架,哗啦啦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陆川伸手撑住钢琴,将人困在琴凳与自己之间,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深耳尖:"新生都这么爱管闲事?"
走廊突然传来喧闹声,陆川直起身子,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弓弦擦过琴弦的瞬间,清越的音符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林深盯着他侧脸,看他沉浸在音乐里时眼尾泛起的红,恍惚间想起高中时总在琴房窗外偷听到的琴声。
"下节课是开学典礼。"一曲终了,陆川擦拭着琴弦,头也不抬地说,"不想迟到就快走吧。"林深这才惊觉时间,慌乱起身时踢到琴盒,金属碰撞声让陆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对不起!"林深手忙脚乱地道歉,弯腰检查琴盒是否损坏。陆川却突然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算了,看在你送乐谱的份上。"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深耳尖发烫,他逃也似的跑出教室,背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开学典礼上,林深坐在闷热的礼堂里,盯着台上发言的校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陆川的琴声仍在耳边萦绕,还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当主持人宣布校乐团表演时,林深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舞台角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抱着小提琴走上台。
灯光亮起的瞬间,陆川换上了笔挺的燕尾服,脖颈间的银色领结折射着细碎的光。他将琴抵在肩头,弓弦拉动的刹那,整个礼堂仿佛沉入深海。林深望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平静的生活或许将被这场意外的相遇彻底打破。
散场时,林深被汹涌的人流挤到礼堂门口,听见几个女生在议论:"听说陆川学长拒绝了音乐学院的保送?""是啊,非要留在这所综合大学...""不过他现在可是音乐社的灵魂人物..."议论声渐渐远去,林深望着礼堂外的夕阳,想起陆川指尖的伤口,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浑身是谜的男生,藏着怎样的故事。
夜风掠过操场的旗杆,林深抱着电脑往宿舍走,经过琴房时,熟悉的琴声再次响起。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陆川单脚支地坐在钢琴凳上,垂眸调试琴弦。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偷看别人很不礼貌。"陆川突然开口,指尖在琴键上敲出一串戏谑的音符。林深僵在原地,直到对方招手:"进来坐。"琴房里比白天更暗,只亮着一盏台灯,陆川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你为什么拒绝保送?"话出口才觉得冒昧,林深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打听..."
"因为这里有我想做的事。"陆川打断他,指尖在琴键上游走,弹出一段轻快的小调,"重建校乐团,拿全国比赛冠军。"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要不要加入?我缺个能处理音效的帮手。"
林深愣住,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邀请。计算机与音乐,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领域,此刻却在眼前人的注视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爬上陆川手背的创可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覆盖住林深的身影。
"我...我考虑一下。"林深结结巴巴地说,心跳快得离谱。陆川轻笑出声,伸手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想好了就来琴房找我,二十四小时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