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统考结束后的寒假像块被拉长的太妃糖，黏稠的阳光淌过理一班的空课桌时，许知夏的指尖正在《绮梦云巅》的登录界面徘徊。

屏幕上 “愿初夏” 的 ID 旁跳动着绿色在线图标，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全服第三的 “慕” 发来组队邀请，附带一句语音：

慕新副本机制我研究透了，带你冲排名？

愿初夏好！

她迅速点击确认，游戏角色 “夏” 的白裙在屏幕上飘动。

组队界面突然弹出 “笙醉流” 的申请，备注写着 “周笙焕说要见识下全服大神”。

许知夏刚通过，陆俞泽的声音就从耳机里钻出来：

陆俞泽刚被周笙焕拽起来，他说不来就是不给大神面子。

话音未落，“蛋糕” 的账号就带着 “映雪” 的法师号挤了进来，队伍频道立刻被 “大神带飞” 的表情包刷屏。

副本里的 Boss 正释放全屏技能，“慕” 操作刺客精准躲过后，突然开麦：

慕教的走位果然管用。

许知夏的指尖顿了顿，陆俞泽却在语音里轻笑：

蛋糕他那套走位我也学了，上次带周笙焕刷低级本，他还说我比清离凶。

周笙焕立刻炸毛：

笙醉流那是你老催我躲技能！

唐昕玥的 “映雪” 被 Boss 拍飞，屏幕灰掉的瞬间打字：

映雪陆俞泽确实凶，上次我残血他还让我去拉仇恨。

宋晚柠抱着平板窝在火锅店的卡座里，屏幕上是和林清的加密聊天框。

她刚发过去

宋晚柠“哥哥的分数被学校做成光荣榜啦”，

就收到对方发来的波士顿雪景照

—— 照片里的红砖教学楼覆着薄雪，林清在角落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

林清“和你那边的雪比，谁更冷？”。

玻璃窗外飘着细雪，她忽然看见街对面的文具店摆出新款笔记本，封面上的小太阳图案和林清临走前塞给她的钥匙扣一模一样，立刻冲出去买了六本，在扉页分别写上六个人的名字，轮到 “林清” 那页时，特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航班图标。

回家路上，她给许知夏发消息：

宋晚柠明天来我家刷题吗？我整理了哥哥笔记里的易错点。

手机揣回口袋时，碰到里面的金属书签

—— 那是林舒遇临走前送的，背面刻着 “等我回来”，此刻正贴着发烫的屏幕，

上面还停留在和林舒遇的最后聊天记录：

林舒遇“听说波士顿的雪和国内不一样，我去看看。”

林舒遇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波士顿洛根机场时，管家早已安排好车辆。

前几日父母问她假期想去哪玩，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旅行杂志说

林舒遇“波士顿吧”

话音刚落，父亲就笑着拨通了电话

NPC“让宋家那边多照拂着点。”

车刚驶入宋清离所在的学校街区，她就按捺不住下了车，踩着薄雪往校园里走，口袋里的手反复摩挲着那本宋清离借她的笔记本，封皮都被焐出了温度。

这本笔记她藏了五年，从初一时第一次被他讲题的认真模样打动开始，就成了她藏心事的树洞。

教学楼前的喷水池结着薄冰，她想起宋清离视频里提过 “冬天的喷泉像碎玻璃拼的”，果然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走到图书馆门口，玻璃门上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 来的路上反复排练的那句

“我其实是想来见你”

此刻卡在喉咙里像块融化的糖。

穿过回廊时，一阵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她抬眼就看见宋清离正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捏着个银色 U 盘，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件。

林舒遇宋清离？

她下意识喊出声，声音抖得像被风吹动的雪粒。

宋清离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手里的 U 盘差点滑落。

宋清离舒遇？你怎么在这？

他快步走过来，围巾上还沾着雪粒，

宋清离林清刚回去拿资料了。

林舒遇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在扉页的速写上来回划动，忽然不敢抬头看他

—— 方才远远望见他的瞬间，眼眶突然就热了，像是把这一个月来没说出口的惦念，连同过去五年藏在心底的情愫全涌了上来。

公告栏的灯光映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宋清离忽然笑了：

宋清离刚还在看你传的物理竞赛题解析，比国内教材清楚多了。

林舒遇的耳尖泛起热意，喉间发紧，那句

“我不是来玩的”

差点冲出口，却在看见他眼里的笑意时突然怂了

—— 她怕这话一出口，连现在这样并肩站着的机会都没了。

这五年里，她无数次在草稿纸角落画他的侧影，却从没敢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正纠结着，宋清离忽然往回廊尽头瞥了眼，低声道：

宋清离跟我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的树影里站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正往这边张望

—— 是父亲派来 “保护” 她的人，实则也是监视。

林舒遇的心跳骤然加快，被宋清离拽着往图书馆走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外套口袋里的 U 盘，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突然想起国内教室的晨光，

那时他总把 U 盘插在讲台电脑上，给大家讲物理题，而她总坐在第一排，假装认真记笔记，其实在偷偷看他握笔的姿势。

宋清离这边靠窗的位置没人盯。

宋清离把她带到三楼角落，窗外的雪光漫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他从 U 盘里调出文件：

宋清离你看这个仪器参数，和你上次问的那道题很配。

林舒遇低头翻笔记本，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红眼眶时，眼泪滴在速写页上，把图书馆尖顶的线条晕开了一小团，像个没画完的心形。

这页速写是初二那年画的，那时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物理竞赛，他就坐在这个位置刷题。

随行的保镖在图书馆门口徘徊，林舒遇攥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听着宋清离讲题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五年的辗转反侧都有了形状

——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连他讲题时的呼吸声，都像落在心尖的雪，轻得不敢碰，又舍不得化。

除夕夜的鞭炮声炸响时，许知夏的 “愿初夏” 正和 “慕” 并肩站在副本顶端。

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愿初夏’‘慕’达成全服首通”

的瞬间，陆俞泽的 “蛋糕” 发来视频邀请，镜头里他正把周笙焕举着的可乐抢过来：

陆俞泽少喝点，等下还要组队刷新年副本。

周笙焕在旁边嗷嗷叫，唐昕玥笑着拍他的脑袋，宋晚柠举着写满六个人名字的笔记本晃来晃去。

周笙焕看烟花！

周笙焕把镜头转向窗外，绚烂的光瀑在夜空中炸开时，许知夏突然发现 “慕” 做出了个熟悉的动作

—— 那是宋清离的 “清辞远昼” 独创的庆祝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划过屏幕。

陆俞泽在视频里忽然说：

陆俞泽清离以前总说，跨年时对着烟花刷题效率最高。

许知夏刚想开口询问，耳机里传来 “慕” 轻描淡写的声音：

慕他教的手势，说这样许愿比较灵。

宋晚柠在视频里挥着笔记本：

宋晚柠我把清离的笔记整理成电子版了，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

镜头外突然传来门铃声，她跑过去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快递员的声音：

NPC林舒遇小姐寄来的国际快递。

拆开包装的瞬间，宋晚柠 “哇” 了一声

—— 里面是六本印着波士顿校园风景的笔记本，每本扉页都有林舒遇的字迹：

林舒遇”这里的雪确实和国内不一样，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特别美的夕阳。“

其中一本的角落，有个被小心涂改过的痕迹，像是原本想画什么，最后只留下个浅浅的圆点，像没说出口的心事。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许知夏看着游戏界面里 “慕” 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约定，就算隔着时差和山海，也会像这寒假里的阳光，悄悄生长成春天的模样。

图书馆三楼的暖气顺着窗缝漫进来，宋清离指尖划过文件里的公式时，忽然抬头问：

宋清离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舒遇正用红笔在笔记本上标注重点，笔尖顿了顿：

林舒遇高考前吧，爸妈说让我多适应下国外节奏，但这边的物理教材总觉得少了点国内的烟火气。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文件夹，

林舒遇对了，带了些东西。

文件夹里露出半叠装订整齐的 A4 纸，最上面印着 “波士顿大学物理实验室最新案例集”。

林舒遇知道你和林清在准备竞赛，

林舒遇把文件夹推过去，指尖沾着的雪水在封面洇出个小圆点，

林舒遇这些是托实验室助理复印的，里面有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和国内教材互补。

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摞厚厚的资料，

林舒遇还有这些，是国内近三年的高考真题汇编，每科都按题型分类整理好了，解析是我托高中老师找的最新版本，据说里面有去年阅卷组的评分细则。

宋清离拿起物理真题册翻了翻，扉页上贴着张便利贴，用红笔写着

“清离：重点看电磁学最后五道大题，题型和你之前易错的高度重合”。

他抬眼时，正撞见林舒遇飞快别开的目光，耳尖泛着和文件夹封面圆点一样的红。

刚翻开第一页，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清抱着几本参考书拐进来，看见林舒遇时眼睛一亮：

林清舒遇？你怎么在这！

她把书往桌上一放，露出袖口别着的小太阳徽章

—— 那是小学三年级时，林舒遇在运动会上给她别上的，后来两人每年都换同款。

林清刚还和清离说你呢。

林舒遇笑着帮她拂去肩上的雪粒，

林舒遇初中每次路过你们班，都看见你在埋头刷题，现在还是老样子。

林清吐了吐舌头，从背包里摸出个橘子味硬糖：

林清舒遇竟然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糖纸撕开的脆响里，她忽然注意到桌上的高考资料，

林清哇，这不是我们班主任说要下学期才发的绝密真题集吗？你怎么弄到的？”

林舒遇我爸托人找的。

林舒遇的语气轻描淡写，手指却在英语真题册上敲了敲，

林舒遇这里面的完形填空，我对照着国内名师的讲解标了高频短语，你上次说总在上下文逻辑上失分，可以重点看解析里的逻辑链分析。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玻璃在资料上投下菱形光斑。

林清突然指着语文真题里的作文题惊呼：

林清这题清离上次模拟考写过！他当时的论点特别新颖，舒遇你看 ——

三人凑头讨论的影子落在墙上，像极了初中时在教室后排挤着看错题本的模样。

林清对了舒遇

林清忽然想起什么，

林清你带的资料里有没有文综的答题模板？我历史大题总抓不住采分点。

林舒遇从帆布包底层又摸出个档案袋：

林舒遇刚想说这个，里面有政治、历史、地理的答题框架，是我根据国内 top5 高中的内部资料整理的，每个考点后面都附了高考原题示例。

宋清离看着档案袋上贴的便利贴

“清离：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解题步骤我标了易错符号，步骤分很重要”

忽然想起林舒遇小学时总把自己的奖状分给林清一半，说 “好朋友就要一起进步”。

此刻她把资料推过来的动作，和当年在领奖台上往林清手里塞奖牌的姿势重合在一起。

走廊里传来管理员的脚步声，林清慌忙把资料塞进背包：

林清快藏好，这里不让带外校资料。

林舒遇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笑出声，眼角的弧度和记忆里那个在运动会终点等她的小女孩渐渐重叠。

离开图书馆时，林舒遇的帆布包明显瘪了下去。

宋清离帮她拎包的瞬间，发现肩带处缝补过

—— 和他初中时那个被篮球砸破的书包补法一模一样，都是用同色线绕成小太阳图案。

宋清离对了，你住在哪？

宋清离忽然想起这茬，脚步慢了半拍。

林舒遇指了指街对面那栋红砖公寓：

林舒遇我爸在这边有套公寓，离学校步行十分钟，倒是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林舒遇入学手续上周就办好了，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没想到先在图书馆碰上了。

林舒遇下周末的国际学科知识联赛你们复习到哪了？

林舒遇踩着台阶上的薄冰，声音里带着些许期待。

宋清离无奈的摇了摇头

宋清离我在攻高等数学的微分方程应用，有几道关于经济模型的应用题，参数设定总找不到最优解。

林清则皱着眉：

林清我卡在世界史的跨文化对比题上，尤其是中世纪欧洲与东亚的技术传播路径，总理不清时间线。

林舒遇我带了些针对性资料。

林舒遇从包里抽出两本笔记，

林舒遇这本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建模例题集，里面有类似的经济模型解析，你看这道题的变量分析 ——

她翻到某页，红笔标注的重点格外醒目，

林舒遇还有这本，是剑桥教授整理的世界史时间轴图谱，把技术传播路线用不同颜色标出来了，比国内教材直观得多。

正说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亚裔女生冲他们挥手：

NPC宋清离，林清，明天的小组讨论别忘了，法国的皮埃尔说要分享他整理的哲学论述题答题框架。

林清笑着点头：

林清放心吧，我们把舒遇也带上，她带的资料超有用！

林舒遇认出那是韩国交换生金智媛，上次在英语文学研讨会上见过，便笑着打招呼：

林舒遇听说你在准备莎士比亚戏剧赏析的演讲？我带了本牛津出版社的注释本，或许能帮上忙。

林清高考前的话，

林清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钥匙扣，

林清这个给你，和我那个是一对。

银色小太阳在阳光下闪了闪，和林舒遇 U 盘上的刻痕完美契合。

林舒遇指尖摩挲着钥匙扣，忽然想起小学时三人在操场埋的时间胶囊，里面就藏着同款的塑料太阳挂件。

林清等我们回去，咱们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

林清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袋，

林清到时候用你带的高考真题当垫纸，边吃边对答案。

林舒遇被逗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

林舒遇好啊，不过得约法三章，不许再像初中那样抢我碗里的鱼丸。

宋清离望着她们笑闹的样子，忽然发现林舒遇帆布包上的雪水正顺着缝补的太阳纹路往下淌，在雪地上画出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不远处，金智媛和同学们正围在公告栏前核对考试日程，他们翻动书页的哗啦声混着风里的雪粒，落在三人刚踩出的脚印上，像给这封寄往春天的信，盖了个滚烫的邮戳。

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