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约来到了工作区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内部工作卡。
门口站立着几个人,换了一身更耐磨的工作服的饲养员Sam,和几个穿着马甲、看样子像实习生的年轻人。
唐欢的到来,恰好中和了饲养员的从容和实习生们的局促。进去之前,他特意叮嘱身后的几位年轻人别出声,先看。对于她倒没说什么,只冲她点点头。
不同于上午Taz的那块地方,这里的围栏更矮,更接近地面,内部布置了各种管道、原木和攀爬架。推开铁门后Sam悄悄带着他们几个靠近一个围栏。
围栏里,三只体型比Taz小一圈的幼年袋獾正在一只倒下的原木上扭打成一团,发出尖锐但稚嫩的“嘶嘶”声,那股麝香味比Taz那边淡得多。
听饲养员Sam说,这三个是去年出生的,两母一公,刚跟母亲分开独立生活,现在正是做行为丰富化训练的关键期。
而今天的“道具”,就在他手中:
他打开桶盖,里面不是普通的肉块,而是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球状的冰块,每个冰块里都冻着明显的肉块和某种水果。
看清那些东西之后,有个实习生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地问:“为什么是冰的?它们不习惯吃冰的吧?”
Sam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唐欢,虽然是个外来人口,对于这些动物们的生活环境略知一二。
应该是为了让它们学会怎么从冰里把食物弄出来。

毕竟塔斯马尼亚冬天会下雪,野外水源会结冰,它们需要学会基本的生存技能。
“没错,这叫‘’环境丰富化’,不是让它们吃饱,是让它们动脑子。”Sam看着围栏里还在打闹的三只幼崽,声音沉沉。
他带着一行人走到围栏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观察窗,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也看不见外面。
然后示意所有人蹲下,只露出眼睛。要求他们在三分钟后,把冰球扔进去。并且不能同时扔,要隔开,分别扔到三个不同的角落。
这个过程,唐欢不用参与。一直到Sam说了声OK,开始计时,她透过观察窗看进去,那三只幼崽已经停止了打闹,开始各自占据地盘——一只趴在管道口,一只蹲在原木高处,第三只则躲在角落里,鼻子不停地抽动。
这时候,Sam开始小声地、像在解说比赛一样跟她介绍:
“注意看那只趴在管道口的,它叫Puck。性格最冒失,一会儿肯定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蹲在原木上那个是Maple,心眼最多,她会先观察。角落里那个最小的叫Dusty,胆子小,但护食最凶。”
作为朝夕相处的饲养员,他肯定是最了解它们的,唐欢不会怀疑他的话。不过她还是用自己的眼睛,跟耳朵,去观察它们本身所释放出来的信号。
三分钟到。Sam做了个手势,三个实习生分别拿起一个冰球,从不同的投食口轻轻滚了进去。
冰球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围栏里格外清晰。
蹲在窗口的她看到,那只好像叫Puck的,瞬间从管道口蹿了出来,直奔最近的冰球。它的前爪一按住就开始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另一只她记不清名字了。它没有立刻动,而是蹲在原木上,脑袋左右转动,看着Puck的动静,又看向另外两个冰球的位置。过了足足十五秒,它才慢悠悠地爬下来,走向离Puck最远的那个。
而最后那只,也是她注意最多的。从冰球落地就一直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直到另一只也动了,它才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冲向最后一个冰球,然后死死护在身下,一边啃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本身唐欢接触最多也最难的就是这种性格的狗,看到它的瞬间,脑中一下子涌出很多她曾经教过的狗狗的影子。花生芝麻酱那对双胞胎、可乐、奇奇...她做行为修正,往往是为了让它们能够更好地适应人类生活。但在这里不需要,反而是要帮助它们学习生存的本能。
用国内某些外行的说法,叫做培养野性。
不过和普通训犬师比,她的训练思路要更友好些,或者说平衡。她是在尽量保持宠物原有的性格上,帮助它们做一些人类更容易相处的改变。这是她一直追求、努力的方向。
而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实习生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