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热闹又无聊的生日。
汪苏泷如此评价今天。
朋友们为他庆祝到凌晨三点,吃了蛋糕,中午收了个匿名礼物,表弟出去和新交的女友约会。
他一个人在家看了一下午电影。
熬到吃晚饭时,他实在熬不住了,把中午收到的乐高拆开倒在地毯上,小小的积木铺了一地。

一个人拼拼积木也不错。
他这样安慰自己。
汪苏泷没事就爱拼乐高,他的手也巧,没一会儿海贼船的底部就初见雏形。一般这么复杂的构造,在他手上也就四个小时而已。

四个小时。
他看了看时间,差十分钟八点,拼完正好睡觉。
只要是礼物都应该被用心对待,不管是不是她送的。
被他惦记着的唐欢这时还在饭桌上,他们刚刚聊完自己这些年遇上并救助过的流浪狗,唐欢还提了一下自己十一月要接手的那一只串串。
“串串?”虽然爱和陪伴不分品种,但真有人愿意为田园土狗付费学习,他们心里还是既惊讶又欣慰。
“这是时代的一种进步。”
对,所以我不管多忙都要接。

其实唐欢现在的工作重心不单纯在这上面了,她要参加演讲,准备线上课程,还要将多多训练成专业的赛级犬。
而她的训练,首先从生理出发,包含了营养等各种客观条件,其实是心理,她还要想如何能让狗狗喜欢做这件事,达成共赢——挺难的,就算是眼前泰斗级的前辈,对她的评价也就只有两个字:
“疯狂。”
并且他认为,这在目前不论是科学还是技术,都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
“那可不一定。”年轻的后辈和他持相反意见。
唐欢失笑地看着这互不相让的一大一小,她感觉时代真的不同了,这要是在以前,观点如此不相通的两人根本不可能坐在一个饭桌上讨论同一件事情。
但现在,他们不仅在这里和平讨论,还态度一致地对她保持了高度的支持。
这或许就是她热爱这个行业的原因吧。尽管有些龌龊,大部分时候,它给她带来的都是无尽的温暖。
你们放心,我肯定能的。就算不能,我也要努力从中找到一个平衡。

她信心百倍。
“苟富贵,勿相忘。”年龄大的先说出这一句网络语。
唐欢和另一个妹妹面对面愣了一下,同时绽放出了笑容。
“对,苟富贵勿相忘。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和两天前的饭局不同,唐欢是真心交朋友,今天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她聊得开心,喝得也开心。
走时是前辈买的单,她和那个妹妹一起去洗手间,起身却脑袋发涨,动作不由地迟缓下来,慢了她一步。
真是年龄大了。

她自嘲一句,没再去洗手间,反而跑到门口吹风。
南方九月的晚上还是很闷,但好歹有风,迎面拂上脸颊,润润的,像是河水温柔的触摸,和这个城市的气质倒是般配。
在饭馆门口分别,她沿着河道走了一段。她现在所在是苏州的第一横河“桃花坞河”,河上有一两座古朴石桥,沿岸粉墙黛瓦,除了江南民居,还散落着一些民国老楼。
还挺有层次感。

拍下一张照片,她又多走了一段。
这里生活气息浓厚,有点像她在福建的土楼群里,不同的是深巷中传出来的吴侬软语,刻满了她对苏州的城市印象。
她喜欢苏州,这座建立在运河上的城市。
吃饭时喝多了的酒,也在这里被河风吹得烟消云散。
该回去了。

她呢喃着,想到酒店还有一大堆行李等着收拾,而她又是明早的飞机,顿觉一阵头疼。
酒气随着情绪卷土重来,那种懒劲上来的烦躁尽数化成苦闷。她不禁任性地想,要是这时候有个人可以帮她收拾好一切,让她回去只管睡觉该多好。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

净让人产生幻觉。
唐欢使劲地晃晃脑袋,感觉自己越发的不清醒,因为她异想天开的对象竟然慢慢地有了具体的轮廓,就连身形也逐渐变得立体,只是五官仍看不清。
那又怎么样呢?娃娃脸的八块腹肌男,她认识几个?
不知道什么心态的驱使,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一个电话也没有。
更烦躁了。
求人不如求己。

她把早上的航班改签到了晚上。
而她不知道,刚刚心里偷偷想过的那个人,是傍晚的飞机去福州,彩排演唱会。
刚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