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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记落在唇角的轻吻，像一枚小小的火种，瞬间点燃了左航眼底压抑已久的星火，燎成一片势不可挡的温柔原野。他小心翼翼地回应，如同对待一个易碎的梦，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失而复得的震颤和无比的珍重。

然而，这份珍重在离开音乐厅、坐进车里后，迅速演化成了一种近乎“无赖”的黏人。

“小佳”左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极其自然地开口，仿佛在讨论天气，“我订的酒店离你那儿远不远？要不我直接退了吧？”

邓佳鑫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吻带来的晕眩和不确定中，闻言一愣，下意识报了个小区名，然后才反应过来：“……退了你去哪儿？”

左航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理直气壮的笑容，路灯的光滑过他优越的侧脸线条，眼神亮得惊人：“当然是去你家啊”

“什么？”邓佳鑫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去你家住”左航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去你家喝杯水”。“追求期不得创造机会多相处吗？分居两地像什么话。我保证，我打地铺就行，绝对规规矩矩！”

邓佳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左航！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准你住我家了？不行！绝对不行！”

哪有这样的？刚说重新追求，下一秒就要登堂入室？这算什么规矩追求？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成了左航的单方面“耍赖”表演。他从“方便照顾你”说到“怕你晚上做噩梦没人陪”，从“酒店床板太硬”抱怨到“外卖吃不习惯”，最后甚至搬出了“我时差没倒过来一个人怕晕过去没人发现”这种拙劣的借口。

邓佳鑫从一开始的严词拒绝，到后来的无奈反驳，再到最后几乎是被左航那层出不穷、又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歪理说得头晕眼花。

车子驶入邓佳鑫居住的小区地下车库时，邓佳鑫看着左航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或者说，狡黠）的眼睛，听着他第N次保证“就暂住两天找到房子就搬”，心里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到底是松了一寸。

他叹了口气，几乎是认命般低声道：“……只有两天。而且你睡沙发。”

“好嘞！”左航瞬间笑开，得逞的光芒在眼里一闪而过，迅速下车，从后备箱拎出那个显然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动作快得生怕邓佳鑫反悔。

邓佳鑫看着那个尺寸不小的行李箱，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

左航“暂住”的第三天下午，门铃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邓佳鑫正在厨房切水果，左航则大爷似的窝在沙发上——经过两天的“磨合”，他已经从沙发成功晋升为可以占据沙发另一头的“室友”了——美其名曰“熟悉邓佳鑫的生活环境”。

左航跳起来去开门，嘴里还说着：“是不是我买的游戏碟到了……”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不是快递员，而是满脸寒霜、气势汹汹的童禹坤和一脸“兄弟你自求多福”的余宇涵

童禹坤一眼看到开门的是左航，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噼里啪啦炸开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

“左航？！你他妈真的回来了？！还真的敢住进佳鑫家里？！”童禹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根本不给左航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把推开他，挤进门，视线飞快地扫过客厅——看到邓佳鑫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水果刀和半个苹果，看起来完好无损——但这并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他猛地转回头，手指头差点戳到左航鼻子上：“你还有脸出现？！啊？！五年！音讯全无！你知道佳鑫那五年是怎么过的吗？！啊？！他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平静了点，你又冒出来干什么？！”

左航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弄得有些懵，但很快镇定下来，他知道童禹坤和邓佳鑫关系有多铁，这顿骂他该受。“毛哥，我……”

“你别叫我毛哥！”童禹坤气得胸口起伏，“我没你这种兄弟！玩消失是吧？装深沉是吧？觉得自己特伟大特牺牲是吧？左航我告诉你，你那套自我感动拿去骗鬼！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佳鑫病了多久？哭了多久？”

邓佳鑫放下东西走过来，想拉住童禹坤：“毛哥，你别这样，我们……”

“佳鑫你别说话！”童禹坤甩开他的手，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左航，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你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看他好了，所以觉得没事了，可以回来捡现成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把他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我没有！”左航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声音也沉了下来，童禹坤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知道邓佳鑫苦，却不知道细节竟如此锥心“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混蛋！但我从没觉得佳鑫是……我回来就是来找他的，用一辈子补偿他！”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五年光阴你补得回来吗？那些他一个人熬过来的夜你补得回来吗？！左航，你欠他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童禹坤越说越激动，眼圈也红了，他是真心疼自己兄弟受的那些罪。

左航攥紧了拳头，喉结剧烈滚动着，童禹坤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在理，他无从反驳，只能承受。

“阿毛”余宇涵在一旁给童禹坤顺气，看了看左航终是什么都没说

“毛哥”邓佳鑫再次上前，这次用力拉住了童禹坤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说了，是我让他住的”

童禹坤猛地转头看他，一副“你被下降头了吗”的表情。

邓佳鑫看着左航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对童禹坤说道：“过去的五年，是很痛。但痛够了。他现在回来了，我们……我们在试着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看向左航，眼神复杂，却终究带着一丝软化的痕迹：“骂也骂了，打……也行，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毛哥，我知道你为我好，但……给我点时间，也给他一个机会，好吗？”

童禹坤看着邓佳鑫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五年前得知左航消失时的崩溃绝望，也没有了过去几年里偶尔流露出的空洞麻木，而是一种带着点疲惫、却异常清醒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极细微的，他不敢确认的犀利。

他满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酸涩的无奈。他狠狠瞪了左航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你小子！要是再敢让他掉一滴眼泪，我管你是什么总裁老板，我童禹坤第一个不放过你！拆了你那把破骨头煮汤！”

左航重重吐出一口气，看向童禹坤，眼神无比认真：“不会了。再有下次，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童禹坤哼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邓佳鑫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了一下邓佳鑫，低声道：“你自己好好的就行，我就是知道了想来看看你，怕你……现在你没事就好”然后拉着余宇涵转身离开，把空间重新留给了他们两人。

门关上，客厅里恢复安静，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左航看向邓佳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邓佳鑫却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水果还切吗？”

左航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切！我帮你！”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邓佳鑫走进厨房，像个做错事急于弥补的小学生。童禹坤的那顿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他某些自以为是的屏障，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曾经留下的伤痕，也更坚定了要一点一点、用尽全力去抚平的决心。

追求之路，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漫长，且道阻且艰。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