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上帝/敖光
万仙宴前夕，琅嬛宫中比往日更为忙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刻意调制的、令人窒息的安和。宫人们脚步匆匆，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这份伪装的宁静。敖光端坐在妆台前，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雪白的头发衬得那双艳红的眼睛更加夺目，却也更显疲惫。他身上穿着尚未全缝制的礼服，金线绣成的龙纹盘踞在衣角，张牙舞爪，却被更显眼的天庭祥云压制，透着一种荒谬的驯服。
“殿下，这袖口的花样，陛下说了，要更密些才好。”尚服女官小心翼翼地禀告，指尖轻触着那压抑的龙纹。
敖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腹中的胎儿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在抗议这周遭的喧嚣和束缚。他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仿佛这繁重的礼服和其上的纹样，正一点点吸食着他的精气。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沉的吩咐。敖光知道，是那个人来了。尚服女官们立刻噤声，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
昊天上帝缓步走进内殿，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他眼眸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到敖光，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全到达眼底。
“光儿，累着了吗？”他走上前，亲手扶住敖光的肩膀，指尖的温度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敖光顺从地站起身，低眉敛目，轻声道：“臣妾不累，陛下政务繁忙，怎的亲自过来了？”
昊天上帝满意地看着他的顺从，轻柔地替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却又暗藏着警告：“万仙宴在即，朕自然要来看看朕的爱妃，还有朕的龙儿。”他将手覆在敖光的小腹上，感觉到胎儿的律动，眼底闪过一丝 Complex 的情绪，有期待，有 计算，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这生命的掌控欲。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玉如意，递到敖光手中：“这是朕特意为爱妃寻来的，和田暖玉，经由月老宫的仙君开光，最是安胎祈福。”
敖光接过玉如意，触手生凉。他低头看去，那玉如意上果然雕刻着祥云环绕中的龙纹，龙身被云雾压制得几乎变形，只剩下张开的龙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指尖微微收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在凌霄殿前，将东海龙珠双手呈上的那一幕。那是龙族数万年的荣耀与力量所聚，被他亲手奉上，换来了所谓的“归顺”和“天家恩典”。那一天，天帝也是这般温和地接过龙珠，称赞他“深明大义”、“识时务”，然后，便一步步将他从东海之主，变成了这琅嬛宫中的天妃。龙珠，龙王的实位，乃至他作为龙的自由和尊严，都被这“恩典”吞噬殆尽。
眼前的玉如意，何尝不是当年那颗被献上的龙珠？只是如今，连象征性的龙纹都被祥云压制，昭示着彻底的臣服与驯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