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帝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极度的愤怒与委屈。“他们父子！都是一脉相承！表面温顺，骨子里却都藏着反骨！”

他一步步逼近文曲星君，双眼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你替他们说话，莫不是也受了他们的指使？抑或是……你和他们一样，早就不满朕了？”

“陛下！老臣绝无此意！”文曲星君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老臣忠于陛下，日月可鉴！只是陛下明鉴，若真有人在背后挑拨，那其目的便是要离间陛下君臣、父子、夫妻之情！陛下若因此迁怒太子，甚至迁怒天妃，岂不是正中那些宵小的下怀？”

天帝并未全听进去，他只觉得文曲星君的辩解听起来苍白无力，像是某种掩饰。他心中对敖光及其儿子的猜忌如同野火燎原，难以扑灭。

“哼，”他冷哼一声，语气阴沉，“文曲，你的忠心朕暂且信你。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废太子之事，朕自有定夺。那些与他私下有联系的人，朕也会彻查到底。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心怀不轨，朕绝不轻饶！”

他最后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文曲星君说的，更像是隔着琉璃壁，对暖阁中的敖光发出的警告。

文曲星君心知再劝无益，只能无奈叹息一声，再次叩首：“是，陛下。老臣告退。”

他起身，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偏殿。天帝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琉璃壁，看着敖光安静的侧影，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昔日温柔的眷恋，又有此刻猜忌的冷酷，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文曲星君走后，偏殿恢复了死寂般的宁静。天帝独自站在那里，听着自己胸腔中隐忍的怒火在燃烧。他知道文曲的话并非全无道理，或许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那又如何？敖光当年的遗表，废太子今日的“逼宫”，都像是刺在他心头最深的刺，让他无法释怀。

他走向琉璃壁，近距离地望着暖阁中的敖光。只见敖光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放空。他那头耀眼的白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颊因睡姿压迫而泛着一丝浅浅的红晕，在雪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醒目。他的呼吸浅浅的，平稳得不像一个被困住的龙王，倒像一个无忧无虑的仙子。

天帝的心情更加复杂，既因为看到他如此安静而感到一丝放松的满足，又因为他这种近乎麻木的安静而感到一种被忽略的愤怒。他总觉得敖光在他面前戴着一层面具，他看不透他的心，抓不住他的灵魂。

他推开连接暖阁的门。

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暖阁中的寂静。侍候在敖光身边的宫娥们立刻如临大敌，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她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帝。

敖光被开门声惊醒，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艳红的眸子在看到来人时，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他知道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