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沫又叫了一声师父。
看来师父睡得很沉。
慢慢的,她伸出指尖,轻轻抚上她紧锁的眉头,抚平。
宋小沫心底暗自琢磨:师父在做什么吓人的梦?莫非是断忆饮药性作祟?真是折磨人,叫也叫不醒。
叫不醒也好。
天色将明未明,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宋小沫轻轻起身,细心替熟睡的宁乙掖好被角,静静立在床前。
她伫立良久,足足一柱香的时间,终究还是俯身,轻轻在宁乙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转身走到房门口,宋小沫鼻尖酸涩,眼眶骤然泛红,悬在睫羽的泪水堪堪欲落,脚步猛地顿住。
她指尖微颤,从腰间乾坤袋取出那枚泛着淡淡妖光的蛟族传讯符。
一滴眼泪终于挣脱眼睫掉下来,轻轻砸在卧房温润的实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却重得压垮她心口最后一丝侥幸。
就是这枚传讯符,三天前突兀落至她手中。
那日她刚得知蛟族内乱、叛党作乱的噩耗,正满心纠结,打算寻师父坦诚辞别、归族平乱,可秘境令牌骤然天降,强行将她征召入秘境,归族重任只能被迫搁置,一拖便是整整三日。
如今秘境提前结束,她安然归来,可族中局势早已岌岌可危,再也经不起半分耽搁。
指尖轻轻摩挲发烫的符面,族老的传令字字清晰刺目:族内有人暗生反心,内乱骤起,速归族,平定祸乱。
汹涌的重压瞬间覆满全身,五年前族太姥临终枯瘦的掌心、郑重恳切的嘱托骤然回响耳畔——
“往后,蛟族,便交给你了。”
这句遗言,是她自年少便扛在肩头的责任,从不敢忘,更不敢逃。
如今族群危难在前,她别无选择,只能舍下师门、舍下最舍不得的师父,即刻归族。
此去归族,前路未知,归期渺茫。
师父,你就把我忘了吧。
就当我从未踏入仙门,从未来过你的身边。
往后漫漫仙途,你的身边,便只剩两位师兄了,还有新来的…厨子。
宋小沫轻步踏出房门,抬手轻轻合上门扉。
她快步跑到厨房,从后门出去,来到老井旁。这口井水道连通仙门各峰,她倒尽余下的断忆饮,催动蛟族秘术,让药力顺着水流散开。一天之内药力传遍全山,喝到水的人便会忘掉她;过了今日,药力自行消散,井水恢复正常。
可她心里清楚,没法保证人人都喝到。万一有人这天没喝,就还会记得她,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你在这做什么?

!

我在等你啊!

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藏了钱?

哪?

啊?
宋小沫脑瓜一转。

我来给你结工钱了!这一袋是银子,这一袋是灵石。

这些都是给我的?

你要辞退我?
哪那么多问题?
宋小沫运转灵力,把井水分别盛入碗盆、厨房水桶,各类杯盏全都装满。还诱骗着弥薄,劝他喝下两大碗。
——
踏剑而行,前路遥遥奔向蛟族。仙门的山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宋小沫不由得哼起师父教的口诀。调子随风飘荡,和飞剑飞驰的节奏相合,思绪飘向远方。
她低声念道:

教你个口诀:凡务聚灵光,疗伤仗仙扬。遇险展元罡,非急莫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