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蒸腾的雾气里，闻人负雪指尖凝着冰蓝灵力，轻轻划过白居启后背狰狞的伤口。青年肌肉骤然绷紧，溅起的水花落在岸边青石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疼就喊出来。"他声音轻得像掠过霜花的蝶。

白居启反手扣住他手腕，水珠顺着小臂滑进玄色衣襟："负雪这般温柔，倒叫我想起幼时在药王谷泡的汤泉。"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对方腕间跳动的血脉，"若是添些兰芷香，就更像了。"

冰魄银针倏地刺入三焦穴，白居启闷哼一声，唇边笑意却更盛："原来谢掌门首席弟子也会使诈。"

"魔气已侵入督脉。"闻人负雪垂眸避开他灼灼目光，素白衣袖拂过水面，带起细碎涟漪，"再耽搁三日，你这身修为怕是要折去七成。"

玄渊秘境的罡风在洞外呼啸，卷着细雪拍打结界。三日前那场恶战犹在眼前，十二名魔修结成九幽噬魂阵，猩红锁链缠住他脚踝时，是这道玄色身影劈开漫天血雾。白居启的剑势如烈阳焚天，却在破阵瞬间被魔气反噬。

"当时师侄被锁链缠住腰身的模样......"白居启忽然转身，水波激荡间露出精壮胸膛，"当真像极了月宫仙子坠入凡尘。"

闻人负雪指尖微颤，药杵磕在玉碗边沿发出清脆声响。寒潭映着洞顶萤石幽光，将那人眉梢的戏谑染成星子。他想起碎裂的玉冠坠入血泊时，这人用剑柄挑起他散落的长发，说"青丝委地如泼墨，当以朝霞为帛"。

洞外忽然传来破空之声。闻人负雪并指凝诀，清和剑铮然出鞘的刹那，白居启已揽着他腰身掠出水面。玄色外袍裹住两人湿发，赤霄剑映着洞外雪光，将三枚淬毒暗器钉入石壁。

"阴魂不散。"白居启望着暗器尾端赤红流苏，眼底笑意化作寒芒，"竟是赤练魔君座下十二罗刹。"

闻人负雪忽然按住他执剑的手。交叠的掌心下，流霜剑嗡鸣震颤，竟与清和剑的灵力产生微妙共鸣。白居启诧异地发现，自己体内暴走的真元在这人靠近时渐渐平息，仿佛冰河漫过灼原。

"双修功法？"他挑眉轻笑，气息拂过对方泛红的耳尖，"难怪好师侄要亲自为我疗伤。"

清和剑气横扫而过，将三丈外的钟乳石斩作齑粉。闻人负雪退后两步整理衣襟，却掩不住颈侧淡红纹路——那是灵力共鸣留下的印记，状若并蒂莲。

七道黑影自风雪中显形，玄铁面具上赤色曼陀罗泛着血光。为首的女子红纱覆面，手中银铃轻晃便掀起滔天魔焰，所过之处积雪化作腥臭黑水。

"小郎君好狠的心。"她嗓音甜腻如蜜，指尖却凝出三尺毒刃，"三日前毁我七具傀儡，今日就拿你的仙骨来抵。"

白居启将闻人负雪护在身后，流霜剑在掌心转出赤金弧光："赤练老妖竟舍得让最疼爱的胭脂娘子来送死？"剑锋突然调转刺向自己左肩，血珠溅在清和剑刃的瞬间，两柄灵剑爆发出刺目光华。

闻人负雪瞳孔骤缩。双剑合璧的秘术需以血为引，这人竟将禁术要诀记得分毫不差。冰火交织的剑气如龙卷袭向魔修，所过之处霜花与流火共舞。胭脂娘子袖中飞出十二枚噬魂钉，却在触及剑气的刹那化作铁水。

"走！"白居启扣住闻人负雪的手腕御剑而起，唇角溢出的鲜血染红衣襟。身后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玄渊秘境的结界在他们冲破云层的瞬间轰然闭合。

九霄仙都的晨钟撞碎薄雾时，闻人负雪正跪在清心殿的青玉砖上。谢寂梧广袖流云般拂过鎏金香炉，袅袅青烟在他眉间凝成寒霜。

"你可知错？"

殿外传来嬉闹声，白居启拎着酒壶斜倚朱漆廊柱，玄色劲装衬得腰间银链格外晃眼："师兄何必动怒？若非我故意露出破绽，怎能探得赤练宫与魔尊封印有关？"

"师叔慎言。"闻人负雪盯着地面上交错的砖缝，喉间还残留着那人渡来的血腥气。三日前双剑合璧耗尽真元，是白居启捏着他下巴将灵药哺入口中，滚烫舌尖抵着颤抖的齿列说"得罪"。

谢寂梧忽然轻叹，白玉似的指尖点在他眉心："你灵台染了离火之气。"冰凌纹路顺着经脉蔓延，将躁动的灵气尽数封存，"去寒潭静修三日，不得见光。"

月色漫过竹帘时，石阶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白居启拎着雕花食盒撩开纱帐，琥珀眸中映着满池星辉："他们竟用玄铁链锁你？"指尖抚过缠绕在闻人负雪腕间的锁链，凤凰形状的火焰纹自颈侧蔓延至眼尾。

闻人负雪倏地沉入水中，银白长发在寒潭铺开："师叔擅闯禁地，不合规矩。"

"规矩？"白居启低笑，玄色衣袍坠入水中，"当年师尊将襁褓中的我带上山时，可没说过师侄的腰这么细。"掌心贴住后腰的瞬间，封印在两人体内的灵力突然疯狂流转，潭水凝成巨大的太极图。

闻人负雪闷哼一声，淡蓝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浮现。白居启眼底闪过痛色，突然咬破舌尖封住他的唇。炽烈灵气如熔岩灌入经脉，将肆虐的离火之气尽数吞噬。

"你疯了..."闻人负雪喘息着推开他，唇上血痕艳如朱砂，"南明离火反噬会要了你的命！"

水面突然剧烈震荡，十二盏魂灯自虚空浮现。白居启抹去嘴角血迹，将一枚凤形玉佩系在他腰间："二十年前魔尊冲破封印，南明离火宫三百弟子以身为祭。谢寂梧从火场抱出的婴孩，本该是献祭给阵眼的最后祭品。"

三更天的藏书阁浮动着檀香，闻人负雪指尖抚过《神魔纪年》泛黄的纸页。忽然有温暖胸膛贴住后背，白居启握着他的手掀开暗格，露出藏在《丹诀》中的上古卷轴。

"当年魔尊被封印前，将半数元神化作九转玉髓。"他呼吸拂动闻人负雪耳畔碎发，"赤练宫追杀我们，正是因为..."

窗外惊雷骤起，暴雨中传来金戈相交之声。白居启揽着闻人负雪跃上飞檐，只见护山大阵外黑云压城，十万魔修脚踏骨龙，赤练魔君手中魂幡赫然挂着药王谷主的头颅。

"来得正好。"白居启并指抹过赤霄剑，凤凰虚影冲天而起，"新仇旧怨，今日便同他们算个清楚。"

闻人负雪握住清和剑的手突然被温暖包裹，白居启的拇指轻轻摩挲他腕间红绳。暴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两人周身流转的冰火灵光。当第一道惊雷劈开魂幡时，他们听见彼此心跳震如战鼓。

赤霄剑引动的南明离火在天际炸开赤金漩涡，白居启凌空踏步时，脚下绽出十二品红莲业火。魔修结成的血煞阵刚凝成半阙，闻人负雪的清和剑已点中阵眼。冰晶顺着阵纹急速蔓延，将三百魔修冻成晶莹冰雕。

"师侄的广寒十三式越发精妙了。"白居启剑锋横扫，冰雕在烈焰中炸成齑粉。他旋身落在闻人负雪身侧的飞檐上，赤金剑穗拂过对方染血的袖口，"只是这招'冰河倒悬'，需得配合离宫方位......"

话音未落，赤练魔君的骷髅杖已至面门。闻人负雪拽着白居启后撤三步，清和剑在青石地面划出北斗七星阵。七道冰墙拔地而起，堪堪挡住漫天鬼火。

"这时候还教剑法？"闻人负雪喘息着瞪他，白玉似的耳垂因灵力透支泛起薄红。

白居启忽然低笑，指尖擦去他眼尾冰渣："当年在论剑峰，你也是这样瞪我。"说着将人揽入怀中，流霜剑与清和剑交叉格挡，冰火交融的剑气化作凤凰清啼，震碎十里魔云。

赤练魔君倒退数步，面具裂痕中渗出紫黑血液："没想到谢寂梧真养出了阴阳双生剑！"她突然撕开胸襟，露出心口蠕动的魔纹，"那就让魔尊大人亲自......"

"小心！"闻人负雪旋身将白居启扑倒在地。魔纹中窜出的黑影洞穿他左肩，寒潭水般清冽的血溅在白居启眉间。缠绕在腕间的红绳突然收紧，将两人灵力拧成一股。

白居启瞳孔泛起鎏金色，背后展开的火焰羽翼将黑影灼成青烟。他颤抖着捂住闻人负雪血流如注的伤口，发现那红绳正将对方生命之力源源不断渡给自己。

"同命契..."他想起三日前谢寂梧意味深长的眼神，喉间泛起腥甜，"你早就知道？"

紫竹林簌簌落着夜雨，药炉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窗棂。闻人负雪昏睡在寒玉榻上，腕间红绳每隔半刻便泛起血光。白居启握着《神农本草》的手背青筋暴起，药方在案几上堆成小山。

"让我进去！"清脆女声刺破雨幕。绯衣少女撞开结界，鬓角孔雀翎沾满泥水，"我是药王谷虞清欢，能解同命契反噬之毒！"

白居启剑锋抵住她咽喉："三日前赤练魔君才用你父亲头颅祭旗。"

少女猛地掀开左袖，狰狞魔纹自指尖蔓延至肩头："正因我身中噬心蛊，才知魔尊即将苏醒！"她突然割破掌心按在红绳上，碧绿灵光顺着契约纹路流淌，"这是药王谷秘传的换血术，能暂时切断......"

榻上传来瓷器碎裂声。闻人负雪不知何时醒了，正攥着胸口衣襟咳嗽，冰蓝血液染透三重纱帐。白居启冲过去时，发现他颈间浮现与虞清欢同样的魔纹。

"原来如此。"虞清欢指尖银针嗡嗡震颤，"闻人公子幼时中的寒毒，竟是魔尊精血所化！"

暴雨拍打着屋檐，白居启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谢寂梧抱着婴孩走出火海时，怀中婴儿心口插着半截凤凰骨。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南明离火宫少主，如今看来......

"师叔。"闻人负雪忽然握住他手腕，寒意顺着经脉游走，"带我去禁地。"

穿过九重禁制的瞬间，闻人负雪腰间玉佩亮起螭纹。白居启斩断最后一道符咒时，太虚镜的银光已照亮整座洞窟。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被铁索贯穿琵琶骨的青年——与闻人负雪生得一模一样。

"魔尊沧溟，竟与你同源同魂。"白居启盯着镜中景象，赤霄剑发出悲鸣。二十年前的封印大阵突然清晰起来，三百修士结成的诛魔阵中心，谢寂梧将冰魄钉入挚友眉心。

闻人负雪踉跄着触碰镜面，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看见谢寂梧抱着婴儿跪在暴雨中，用凤凰骨替换魔心；看见药王谷主割开婴孩手腕，将魔尊精血凝成寒毒；最后是白居启襁褓中的脸，心口跳动着本该属于魔尊的南明离火。

"你就是阵眼。"白居启自背后拥住颤抖的人，下颌抵在他发顶，"谢寂梧用同命契将你与我相连，是因我的离火能净化魔气。"

镜面突然炸裂，赤练魔君的笑声自虚空传来："好师侄，现在知晓自己才是真正的魔种了？"无数黑影从镜中涌出，"沧溟大人等你归位，等了整整二十年！"

白居启的剑比黑影更快。流霜剑贯穿闻人负雪胸口时，清和剑也同时刺入他丹田。双剑交汇处爆发的灵光中，两人额间浮现并蒂莲印记，竟在太虚镜前立下生死同契。

"你......"闻人负雪咳着血笑起来，"何时偷学的魂契之术？"

"那日寒潭疗伤。"白居启吻去他唇边血迹，将人紧紧箍在怀中，"你说再动便封我穴位时。"

九转玉髓在丹炉中融化的第七日，虞清欢带来了赤练宫的地图。少女褪去华服，肩头停着只冰蓝蛊蝶："魔尊将在月蚀之夜借助玉髓重生，我们必须......"

"你活不过三日了。"白居启突然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发间枯萎的孔雀翎上，"噬心蛊成虫之时，宿主会化作血水。"

虞清欢拔下发簪刺入锁骨，挑出扭动的蛊虫："所以我更需要你们毁掉魔尊元神。"她将蛊虫碾碎在阵图上，"药王谷三百条人命，换你们一个承诺。"

闻人负雪正在擦拭清和剑，闻言抬头望月。自从魂契结成，他眼中冰蓝越发浓郁，仿佛藏着化不开的霜雪。白居启从身后蒙住他眼睛，温热掌心驱散寒意："怕吗？"

"怕你被离火烧成灰。"闻人负雪转身，指尖抚过他心口跳动的火焰纹。七日前双剑贯体的痛楚犹在，魂契却让他们的灵力完美相融，仿佛生来就该并肩而立。

子时三刻，赤练宫地动山摇。白居启踏着岩浆挥剑，每一道剑气都化作火凤清啸。闻人负雪的清和剑紧随其后，冰龙所过之处魔修尽数封冻。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杀到祭坛时，正看见九转玉髓没入沧溟眉心。

"好孩子。"魔尊睁开与闻人负雪相同的冰蓝眼眸，"到为师这里来。"

清和剑突然脱手飞出，闻人负雪瞳孔扩散成漫天星辰。白居启徒手抓住刺向挚友心口的剑锋，任鲜血染红衣襟："谢寂梧没教过你吗？"他笑着将人按在祭坛边缘，"心动时，剑会慢三分。"

流霜剑穿透两人相贴的胸膛，南明离火顺着魂契烧尽魔气。闻人负雪在剧痛中咬破他的唇，冰蓝与赤金灵力纠缠着冲上云霄，将赤练宫穹顶撕成碎片。

……

九霄仙都的桃花开了三载，新入门的弟子总爱在论剑峰徘徊。传闻有位爱穿玄衣的师祖，常与人在云海练剑。冰火交织的剑气掠过时，会落下带着酒香的桃花雨。

药庐飘出苦涩清香，虞清欢边捣药边骂："两个疯子！哪有人天天用魂契转换魔气的？"

竹帘忽被剑风掀起，白居启抱着昏迷的闻人负雪闯进来，后者腕间红绳已变成并蒂莲纹："这次真不怪我，是他非要试新剑法......"

"是你说朝霞映雪最衬我眸色。"闻人负雪突然睁眼，"才骗我去云海之巅。"

虞清欢摔了药杵。檐下风铃叮咚作响，春雨淅淅沥沥漫过青石阶。两只交叠的手隐在广袖下，指尖缠绕着斩不断的红尘千丈。

不搞柶启了搞点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