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检举

审讯室的灯光比会见室更垂直。

晨予曦坐在金属椅上，双手放在桌面，指尖并拢。这个姿势保持了七个小时。对面的警察换了一轮，灯光没换，单向玻璃后面的眼睛没换。

“我要申请法律援助。”他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提供的。”年长的警察坐在屏幕侧面，脸一半亮一半暗，“先交代你怎么知道的。”

晨予曦抬起头。单向玻璃里有个倒影，苍白的，瘦小的，眼睛是亮的。

“我发现了内在的联系。”

“什么联系？”

晨予曦报出城市名，一个接一个。然后是名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名单。

“这些失踪案都和一位姓元的女生有关。每次失踪案之后，同一个城市都会出现一起未解决的杀人案。如果把凶手的行程换成旅游路线，就对应上了。”

年轻警察开始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一层一层地展开。

“我举报的那个人，有精神疾病，又和那位女生有感情联系。动机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年长的警察问。

晨予曦看着他。

“他跟踪我。因为我被那位女生资助。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查。不敢回住处，就去了孤儿院。”

他停了一下。

“证据有吗？”警察问。

晨予曦开始报地点。公交站，巷口，修车铺，宾馆走廊，孤儿院后门。每一个他出现过的地方，每一个玄宇辰出现过的地方，每一个监控本该拍到、却什么都没留下的地方。

“AI核实。”年长的警察说。

年轻警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在检索、比对、交叉验证。

“属实。”年轻警察的声音变了，“跟踪模式符合，时间线吻合。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年长的警察，“他在每个城市都有记录，身份是游客。”

年长的警察没有说话。他看着晨予曦。

“法律是连坐制。”晨予曦说，“玄宇辰被判刑，那位女士也会被牵连。”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多待了几秒。

“资助杀人犯，知情不报，或者——”

他没有说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单向玻璃后面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年长的警察站起身，椅子刮过地面。他走向门口，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晨予曦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黑色镜面里浮着。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玄宇辰会被重新审讯，元霄会被传唤。辽城的那个下午，堤坝上的月光，糖糕的甜——全都会被拖进来，烧成灰，被风吹散。

他没有笑。他只是等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年长的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元霄已经被传唤。她承认了资助关系，否认知情。AI在做可信度评估。”

晨予曦抬起头。看着那个文件夹。看着某种正在形成的东西。

“玄宇辰要见你。转移之前。最后一面。”

晨予曦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站起来。跟着警察走出审讯室，走向走廊，走向尽头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