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树站在保安室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方。
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处的全息纹机关掉了。那里只剩一片苍白的皮肤。手环在腕间发出低频嗡鸣,他没有理会。
门开了。
“我要查上周三的监控。”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哑,“美术课,教室门口。”
保安打量了他一眼,让开身子。
“学生查监控需要班主任批条。”
林嘉树抬起手腕,调出电子签名。
保安扫了一眼,坐回监控台前。六块屏幕亮起,淡蓝色的时间戳在角落跳动。
画面里的教室门口空无一人。光网在地板上流淌。他拖动时间轴,从下午第一节课拖到放学,从放学拖到夜幕降临。没有人靠近那扇门。
“就这些?”
“就这些。”保安说,“探头上周刚升级,4K分辨率,红外补光。”
他顿了顿。
“你要找什么?”
林嘉树没有回答。
他想起陈玥把柔性屏摔在他脸上的样子,想起自己说“有人陷害我”时教室里爆发的哄笑。他需要一个证据。但监控里没有。
他道谢,转身离开。走廊里的微光地砖在他脚下亮起又熄灭。
他没有回教室。
天台的铁门推开时发出呻吟。风从高空倾泻下来,带着稀薄的冷。林嘉树走到栏杆边缘,俯瞰城市。悬浮车的光轨在高楼之间交织,全息广告在幕墙上流淌。手环在震动,他没看。
晨予曦。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动。动机,能力,时间。但他找不到那个连接点。
风掀起校服下摆。他想起一件事。
上周三,美术课之前,晨予曦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不是正常的“坐着”,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动,用那块电子橡皮擦,一遍一遍,清理某道划痕。
林嘉树转身,冲下楼梯。
他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全息投影的帝王在空气中踱步,长袍的褶皱带着算法生成的光泽。没有人注意他。
晨予曦坐在角落,电子橡皮擦在桌面上匀速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嘉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影子落在那道正在消失的划痕上。
“这道疤,”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刻的。”
晨予曦抬起头,嘴角上扬。
“什么?”
“上周三之前,这道‘去死’还在。”林嘉树的手指戳向桌面,指甲在纳米涂层上刮出声响,“现在你在擦它。”
晨予曦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是黑色的,没有反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手环剧烈震动,“你查过监控,你知道哪个角度拍不到——”
“林同学。”晨予曦打断他,声音很轻,“如果你查过监控,你就会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那道划痕。沙沙声重新响起。
林嘉树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他没有砸下去。
因为晨予曦是对的。监控里没有他。
“我会找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留下的任何东西。一个指纹,一个数据包,一个你忘掉的细节。”
晨予曦没有抬头。
“怎么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呢?”
林嘉树离开教室时,纪录片正好播到某个王朝覆灭的章节。帝王在火焰中倒下。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叹息。纳米机器人在光网在地板上流淌。
晨予曦终于清理完那道划痕。
桌面光滑如新。他收起电子橡皮擦。
他当然没有替换监控。他只是找到了盲区。AI的注意力分配有权重——教室门口的高清探头覆盖主要通道,走廊拐角的广角镜头监控人流。
休学的七天里,他花了三天研究这栋楼的建筑图纸。公共图书馆的数据库里有星桥市所有公立设施的蓝图。
上周一中午,林嘉树去别班找同好玩的时候,晨予曦走到他的位子上。
四十七秒。十七秒原路返回。
监控的画面里,那节课的教室门口始终空无一人。光网在地板上流淌。
这是他从玄宇辰那里学到的第二课:盲区不是不存在,只是不被看见。
“罪证”早就放在林嘉树的屏幕里了。他没注意,也不关心。
晨予曦抬起头,看向窗外。在某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那个金发蓝眼的幽灵可能正在用那双冰洞般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今晚,他没有来。
晨予曦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计划。林嘉树的追查比他预期的更快。但这没关系。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猎人,不会注意到自己正在成为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