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声终于渐渐歇了。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雷声轰隆,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着窗棂,整座老宅都像被浸在一片潮湿而压抑的黑暗里。
停电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将窗帘投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潮湿尘土的气息,呼吸之间,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郁。
巫师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冷。
明明盖着厚厚的被子,那股寒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呼吸又轻又急,像是刚刚从一场极可怕的梦魇里挣脱出来。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片火海。
看见有人站在火光深处,朝他伸出手。
可那个人的脸,始终模糊不清。
巫师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按住心口,喉咙发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像是有人回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后,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巫师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望向门口,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下一刻,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微弱的手电光先照了进来,随即,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醒了?”
巫师怔怔地看着他。
门口站着的人浑身都被雨淋湿了,黑色的外套滴着水,发丝贴在额前,脸色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可即便如此,他眉眼之间依旧带着一股不易撼动的沉稳。
是阿正。
他回来了。
正太随手关上门,将伞靠在墙边,又低头脱外套。他似乎也没有料到巫师会醒,动作顿了一下,便提着湿外套走到床边。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
巫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正太,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半晌才沙哑地开口:
“你去哪了?”
正太将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带着惯有的温柔。
“出去处理一点事。”他说,“吵醒你了?”
巫师还是看着他。
眼底情绪很淡,却又像是压了很多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正太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巫师苍白的脸,忽然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不会。”他说,“我说过,会回来。”
巫师的眼圈忽然红了。
他别过脸,像是不想让阿正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被子。
正太沉默了一下,起身去检查电闸。
没过多久,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将方才的黑暗一点点驱散。阿正重新走回床边,看见巫师依旧蜷缩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只是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他在床边坐下。
“还冷?”正太问。
巫师轻轻摇头。
正太便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巫师猝不及防,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挣开,可身体实在太虚弱,最后还是只能无力地靠在阿正怀里。
正太抱着他,动作很稳,也很小心。
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极其易碎的东西。
“别怕。”正太低声说。
巫师埋在他怀里,呼吸轻轻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
“我刚才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
巫师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梦到火海,也没有说梦到那个人。
只是轻轻道:
“梦到你走了。”
正太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紧。
他低头,在巫师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不会。”他又说了一遍,“我不会走。”
巫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攥着正太的衣服,把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正太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云层后面,有一丝微弱的天光慢慢透了出来。
天快要亮了。
巫师靠在正太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
他依旧没有完全好起来。
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陷在黑暗里。
因为阿正回来了。
雨过天晴。
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