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烛台映得满室暖融,傅明情将奏折搁在檀木案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案前的铜炉飘着龙涎香,混着窗外送来的晚桂气息,倒叫人觉得几分惬意
屏风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楚沥提着食盒缓步而入,月白襦裙上绣着的并蒂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发间玉簪在烛火下泛着柔光,见傅明情伏案疲惫的模样,唇角微扬:“殿下又在为这些琐事担忧?先歇一歇,尝尝我新学的点心。”
傅明情抬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心中一动。伸手拉住他手腕,声音带着几分责备:“怎么又亲自动手?府里的厨娘是摆设不成?”指尖触到他掌心薄茧,那是往日握笔画画的纤纤玉手,如今却为她洗手作羹汤。
楚沥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取出青瓷碟,将玫瑰酥一一摆好:“殿下整日为国事奔波,我亲手做的点心,倒能让殿下多尝两口。”他舀起一勺莲子羹,递到傅明情唇边,“尝尝,放了你最爱吃的蜜饯。”
傅明情就着他的手饮下羹汤,甜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间蔓延至心底。她靠在软榻上,望着楚沥眉眼温柔的模样,忽然道:“明日随我出城踏青吧,政务暂且放一放。”
楚沥眼眸一亮,随即又隐下笑意:“殿下公务繁忙,怎可因我耽误......”话未说完,便被傅明情打断。
“你总说我劳神,可你日日在府中候我到深夜,又何尝不是辛苦?”傅明情伸手抚过他发间玉簪,“明日便抛开一切,只我们二人。”
烛火突然爆开一朵灯花,楚沥垂眸轻笑,耳尖泛红:“如此,便听殿下安排。”
第二日清晨
暮春的风裹着新柳的清香掠过湖面,傅明情握着缰绳的指尖微松,身下白马便随着楚沥的青骢马缓缓行入桃林。粉白花瓣簌簌落在楚沥的月白披风上,他抬手接住一片,眸光比枝头新绽的花苞还要温柔。
“殿下快看!”楚沥忽然勒住马,抬手遥指溪畔。大片紫云英开得正盛,粉紫色花海间,几株野蔷薇攀着老柳树蜿蜒而上,零星的白鹭掠过粼粼波光,惊起一滩碎金。
傅明情翻身下马,故意踉跄着往楚沥怀里倒去,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沾着晨露的青草。她指尖勾住他腰间玉佩,抬眼轻笑:“阿沥的手,比缰绳还稳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尖,惊得楚沥后退半步,却又伸手虚扶着她的腰。
楚沥展开带来的锦毯铺在草地上,又从竹篮里取出温着的梅子酒。傅明情斜倚在软垫上,玉指绕着发间流苏:“阿沥酿的酒,总要亲手喂才够甜。”见他耳尖通红地递来酒杯,她却不接,而是含住他持杯的指尖,琥珀色酒液顺着唇角滑落。
“殿下……”楚沥喉结滚动,慌忙抽手,却被她拽住袖口。傅明情仰头望着他,眼尾点着的朱砂痣随笑意轻颤:“阿沥的月白衣衫,倒衬得指尖更红了。”
斜阳渐沉时,傅明情突然拽着楚沥往桃林深处跑。裙摆扫落满树繁花,她停在一株百年老桃下,踮脚摘下最高处的花枝。转身时故意跌进他怀里,花瓣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阿沥真漂亮,我帮你簪花吧。”他将花枝塞进她掌心,长发倾泻如瀑,露出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
傅明情坏笑着将花枝别在她鬓边,呼吸距离楚沥的耳朵不过几厘米。楚沥含含糊糊道:“不够。”说着多拿了几多花,傅明情温柔的看着楚沥,天下男子都喜欢自己更美一点,但遇到一个真的爱他的,哪怕他什么样,他的爱人都觉得他美丽。傅明情的手按在楚沥腰间,“要这样才算簪好。”
暮色漫过桃林时,傅明情终于将人抵在树干上。他发间野蔷薇簌簌掉落,在两人纠缠的影子上碎成粉雪。远处山寺的钟声惊起归巢的倦鸟,却惊不散这方天地里翻涌的情潮。
暮色给桃林镀上最后一层金边时,傅明情的指尖还勾着楚沥腰间玉佩。两人衣襟交叠处沾着细碎花瓣,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轻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府里来接的人到了
回府的马车里,傅明情故意挨着楚沥坐下。暖香混着梅子酒的甜腻在狭小车厢里发酵,她将头枕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手背:"阿沥发间的蔷薇,比宫里的胭脂都好看。"楚沥耳尖烧得通红,正要开口,马车却已稳稳停在楚府门前。
两人刚跨下马车,便见楚董婷倚在月洞门旁,手中团扇轻摇:"明情来得正好,你楚姨备了新鲜的枇杷膏。"她目光扫过楚沥凌乱的发间和傅明情裙摆的草屑,眼底闪过促狭笑意。
绕过九曲回廊,雕花檀木桌上已摆好精致茶点。楚董婷亲自斟了盏枇杷膏推到傅明情面前,声音温柔却暗藏锋芒:"听闻你二人今日玩得尽兴?"她指尖划过杯沿,"你与阿沥成婚半载,亲家公前日还托人问我,何时能抱上外孙。"
傅明情垂眸搅动茶汤,水面映出楚董婷含笑的眉眼:"姨母教训得是,只是政务繁忙......"
"再忙也该顾着子嗣。"谭思灼从屏风后转出,鎏金护甲叩在桌面发出轻响,"我楚家虽只有阿沥一根独苗,却也不是贪图权势之人。可明情身为女君,因该知道孩子才是男子傍身的依附物。"她忽然握住傅明情的手,看似亲昵实则用力,"莫要让外人说我儿嫁了个薄情之人。"
楚沥在隔壁书房同样不好过。傅寻静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茗,赵连渝则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阿沥觉得婚后日子可好?"见他拘谨点头,赵连渝突然冷笑,"若有委屈,大可同我们说。莫要学那些酸儒,倘若明情欺负你,我就打死她个不长眼。你嫁到我们家来是享福,不是受欺负的。"
傅寻静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我儿虽贵为女君,却也该尽妻子本分。你若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她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只是楚家就你一根独苗,这绵延子嗣......"
夜风穿堂而过,掀起纱帘轻晃。楚沥望着窗外的明月,想起白日里傅明情含住他指尖的模样,耳尖又烧了起来。忽听隔壁传来轻笑,紧接着是傅明情软糯的声音:"姨母放心,明日我便请太医开些滋补的方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碎成斑驳的银霜。两个房间的对话渐渐归于平静,唯有廊下的铜铃在夜风中轻响,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心事。
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傅明情便卸去了面上的端庄,瘫坐在妆奁前揉着发僵的肩膀。铜镜映出她鬓边歪斜的步摇,倒像是方才被长辈们催生时凌乱的思绪。
楚沥将被塞了一路的生子秘方和锦囊搁在案上,锦缎上的并蒂莲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红。他抬手解下外袍,露出里衣领口被谭思灼拍打的微红痕迹:“岳父摔了三个茶盏,岳母非要我写下‘百日得子’的血书。”说着从袖中抽出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永结同心”四个字被朱砂浸得发暗。
傅明情噗嗤笑出声,抓起檀木匣里的羊脂玉瓶晃了晃,玉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楚姨塞给我十二瓶‘仙丹’,谭夫人还逼着我研究......”她突然住口,耳尖泛红地将春宫图册踢到桌底。
夜风掀起纱帘,烛火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间摇曳。楚沥蹲下身,指尖拂过她裙摆残留的草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明日的当归乌鸡汤,我们得装作喝得一滴不剩。”
“何止鸡汤。”傅明情撑着下巴,望着满地狼藉的催生“贺礼”,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还得让四位老人家看见,我们......”她故意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泛红的耳垂,“确实在努力。”
楚沥喉结滚动,正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婆子们的调笑:“女君和夫主可算歇下了......”两人瞬间僵住,随后爆发出压抑的笑声。傅明情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的:“看来连同房都要成每日的功课了。”
楚沥则靠在她的胸膛,享受多属于他的温暖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