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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和亲

烬雪歌

十多年前,那时的皇城,处处洋溢着暖春的气息。年幼的昭宁,像只欢快的雀儿,总爱扯着昭垣的衣角,穿梭在宫苑的回廊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粉的像霞,红的似火,昭宁蹦蹦跳跳地在花丛间采撷花瓣,不一会儿便攒了满满一裙摆。她咯咯笑着,像阵风般跑回昭垣身边,“皇兄,瞧!我给你摘了好多漂亮花瓣。” 说着,便把花瓣一股脑儿倒在昭垣怀里。昭垣无奈地笑着,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叶,“你呀,像个小疯丫头,慢点跑,别摔着。”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细碎光影。昭宁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拉着昭垣的手晃个不停,“皇兄,你给我讲个故事嘛。” 昭垣拗不过她,便坐在石凳上,将她抱在膝头,讲起古老的传说。昭宁听得入神,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昭垣,偶尔还会好奇地发问。讲到惊险处,她会紧张地攥紧昭垣的衣袖;听到有趣的地方,又会捂着嘴,银铃般的笑声在园子里回荡。

但不知从何时起,经常哄着自己的皇兄却变了,昭宁昭垣慢慢忙了起来,后宫中的女子越来越多,昭宁的心好似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只对自己温柔关切的皇兄,如今会对那么多女子展露笑颜。每见一次皇兄与其他女子亲昵,她的难过便多一分,爱意与妒意交织,折磨得她几近疯魔。

那些日子里,昭宁常常在深夜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皇兄与后宫佳丽们相伴的画面。泪水浸湿了枕巾,她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响,只是将满心的痛苦默默吞咽。白日里,她强装镇定,可旁人不经意间提及皇兄的后宫之事,她的眼神还是会瞬间黯淡下去,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及笄前一晚,月色朦胧。昭垣来到昭宁的寝殿,屏退宫人后,神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郑重地问:“阿宁,你如今也快及笄了,可有爱慕之人?皇兄也好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昭宁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她望着昭垣,眼中满是惊慌与祈求,“皇兄,阿宁不想嫁人,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你……”

昭垣微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别过头去,语气却依旧坚决:“阿宁,你是公主,终要嫁人的。皇兄定会为你找一个品行兼优的夫婿,保你一生顺遂。” 昭宁急了,冲过去拉住昭垣的衣袖,泪水夺眶而出,“不,我不要别人,我只要皇兄!”

昭垣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挣开昭宁的手,沉声道:“阿宁,莫要胡闹!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等你及笄过后,朕会为你指一门好婚事。” 昭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望着昭垣决然的背影,满心的爱意瞬间化为恨意。

待昭垣离去后,昭宁满心悲戚与愤懑。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烛火摇曳,仿佛她此刻飘摇不定的命运。她不愿接受被许配他人的命运,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决绝。

她先是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面平日里常用的铜镜。看着镜中自己泪迹未干、容颜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曾经,她以为皇兄眼中的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虚妄。她手一扬,铜镜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四分五裂,正如她此刻破碎的心。

及笄那日,宫闱张灯结彩,昭宁身着华丽的及笄华服,步摇轻颤,莲步生姿。昭垣望着盛装的妹妹,心中满是复杂。他深知,从此往后,妹妹便要开始面对诸多尘世纷扰。

礼成后,昭宁避开众人,穿着淡薄的衣衫,悄悄来到了昭垣的宫中。月色如水,洒在二人身上。昭垣一脸错愕,“阿宁,大晚上不睡怎么来这了,外边的人也不知道通报一声。”昭宁望着昭垣“别生气,皇兄,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随后,昭宁脱掉了最外层的衣衫,只留下里面薄纱般的长裙,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吓得昭垣立马转过身去,“这成何体统,昭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你皇兄”昭宁直接上去,用纤细的胳膊环保住了昭垣的腰身“皇兄,我不要嫁人,我自小便爱慕皇兄,我不要名分,我只想留在皇兄身边”

昭垣用力的想挣脱开昭宁的束缚,但奈何昭宁抱的太紧,昭垣也不敢太用力,毕竟,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皇兄,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你常常在半夜趁我睡着后偷偷的抱我,你身体的反应我能感受到”萧璟听完脸色大变,直接用力甩开了昭宁“来人,来人,将昭宁公主送回凤栖宫,从今天开始,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她出来。”昭宁一顺间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兄一定要让自己嫁人。

昭宁被送走后,昭垣缓了好久,怎么也没想到,昭宁会知道这些,感受到身体下面的异样,昭垣咽了咽口水,立刻去让人去准备沐浴,甚至还未等水温调试好,昭垣就遣退了众人,不顾外面贴身太监德公公的劝告,便直接扎进了水里。

另一边的昭宁被送回了凤栖宫中,“咔嗒”一声传来,凤栖宫自此关上了大门,昭宁攥着被角蜷缩在榻上。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早已燃尽,唯有残灰在烛火下泛着冷意。这半个月来,她数着窗棂间漏下的日光度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软缎上洇出暗红的月牙形痕迹。

直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昭宁猛地坐起身。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乌发如瀑垂落,却掩不住眼下青黑。雕花木门缓缓推开,鎏金匾额折射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原以为是皇兄回心转意,却见宣旨太监捧着明黄卷轴踏入殿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尖细的嗓音刺破死寂。昭宁怔怔望着圣旨上“北境和亲,三日后启程”的字样,死死攥着圣旨。宣旨太监离去时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长廊尽头,唯有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发出细碎呜咽,像是嘲笑她此刻破碎的命运。

绣着金线的婚服不知何时被人送进殿内,朱红锦缎铺在榻上,刺得她双目生疼。指尖抚过上面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却想起半月前与皇兄争吵时,他眉间凝结的寒霜。她记得自己打翻了妆奁,胭脂泼在他玄色龙袍上,像极了此刻婚服上的血色。

露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昭宁不顾侍女阻拦冲出门去。冰凉的青砖硌得脚底生疼,可这点痛哪里比得上心口的撕裂。她发间的珍珠步摇不知何时散落,青丝如瀑倾泻,在夜风里翻飞成一面破碎的旗。

昭垣宫前的汉白玉台阶泛着冷光,昭宁扑跪上去时,膝盖重重磕在雕着缠枝莲纹的石阶上。"皇兄!求你见我一面!"她的喊声撞在朱红宫门上,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飞过宫墙。门内死寂无声,唯有廊下的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微弱的叮当。

掌事太监佝偻着背跪在她身侧:"公主殿下,陛下有令......"话音未落,昭宁突然扯下腕间的翡翠镯子砸向宫门。清脆的碎裂声惊得太监脸色煞白,却见素来端庄的公主殿下泪流满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我要见皇兄!我不要去和亲!"

日头渐渐西斜,蝉鸣愈发聒噪。昭宁的裙摆早已被血渍浸透,膝盖下的石阶也洇出暗红痕迹。她望着紧闭的宫门,恍惚又回到及笄那日。那时皇兄亲手为她戴上凤冠,说"我的阿宁该觅得良人",却不知所谓良人,竟是千里之外陌生的城池,是平息战火的筹码。

殿内,昭垣将自己埋在阴影里。隔着厚重的宫门,妹妹的哭喊如尖刺般扎进耳膜。案上的密旨摊开着,太后母家置办兵器的消息刺得他双目生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香囊,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宁"字早已被汗渍浸得发皱。

"陛下,该用膳了。"太监的声音小心翼翼。昭垣猛地挥袖,案上的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密旨上,将"和亲"二字晕染得模糊不清,却晕不开他眼底的血丝。

暮色四合时,昭宁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向前栽倒的瞬间,她仿佛又看见幼时的御花园。那时皇兄总张开披风将她护在怀里,笑着说"阿宁别怕"。可如今,这披风再也护不住她了。

守在宫门前的侍卫慌忙扶住她,却见她昏迷中仍死死攥着半截断簪——那是幼时皇兄用象牙给她雕的蝴蝶,如今只剩残翅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暴雨骤至,昭垣贴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雨水顺着螭首兽嘴倾泻而下,冲刷着阶前未干的血迹。他颤抖着抚上心口,那里传来尖锐的疼痛——比起江山倾覆的危机,比起乱伦丑闻的桎梏,更痛的是亲手将心尖上的珍宝,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雷声滚滚而过,将凤栖宫里婚服上的金线照得忽明忽暗。那并蒂莲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倒像是两朵泣血的曼珠沙华,见证着一场注定无果的痴恋,在皇权与命运的重压下,碎成满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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