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在元素透镜中看到的雪鸮图腾突然活了过来。那只冰晶构成的猛禽振翅时,整座实验室的时空结构开始剥落。她惊恐地发现金属墙壁褪色成半透明状,数以千计的金色丝线正在虚空深处编织某种茧状结构。
「这是...地脉记忆?」
少女的指尖刚触及丝线,耳边就响起清越的剑鸣。五百年前的坎瑞亚宫廷赫然展现在眼前,那位与她容貌相似的禁卫军长正单膝跪地,手中佩剑与虚空中的冰剑完美重合。
"陛下,葬火之年的预言恐怕..."军长的话被王座阴影里的笑声打断。当叶卡捷琳娜看清那位君王手中的权杖时,寒意直冲头顶——杖首镶嵌的正是冰之女皇如今佩戴的「哀悯之冠」。
时空在此刻撕裂。
回到现实的叶卡捷琳娜正被三十八道镭射瞄准,她怀中的元素透镜突然迸发强光。那些冷冻管里的眼球集体爆裂,飞溅的生物组织在空中凝结成冰锥阵列。少女的左眼不受控制地流出银色液体,滴落在地竟开出晶蝶形态的冰花。
"目标正在元素化!启动深渊虹吸装置!"
博士的指令让整座基地剧烈震颤。叶卡捷琳娜跌跌撞撞冲进紧急通道时,看见走廊两侧的强化玻璃后陈列着数百具冰棺。每具棺椁里都沉睡着与她面容相同的少女,她们胸口绽放的冰之花蕊中,都包裹着一枚残缺的神之眼。
通道尽头闸门轰然开启,裹挟着极寒的夜风卷起她的白发。永冻回廊的夜空正在发生恐怖异变——原本璀璨的银河扭曲成漩涡状,两轮明月中的较小者泛着血红色,表面隐约浮现出机械齿轮的纹路。
"卡娅!"
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浑身是血的阿列克谢从观测塔废墟中伸出手,男人被黑影吞噬的右半身竟化作不断重组的冰棱:"快毁掉东北角的信标...他们在用你的基因共鸣召唤『吞星之鲸』..."
六枚元素抑制弹突然贯穿导师的胸膛。叶卡捷琳娜回头看见博士站在穹顶破碎的观测台上,他手中把玩的婚戒正发出与双月共鸣的波动。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些散落的戒指碎屑在空中拼出了雪鸮计划的标志。
"令人感动的重逢。"执行官打了个响指,叶卡捷琳娜左眼的雪鸮图腾突然灼烧起来,"但你以为自己真的逃出过培养舱吗?"
剧痛中,少女的记忆开始错乱重组。她惊恐地意识到,此刻经历的「逃亡」在时间线上与三个月前的「觉醒」完全重叠——通风管道里尚未干涸的血迹,正是当初自己第一次尝试逃跑时留下的。
虚空中的金色丝线突然收束,将她裹入时蚀之茧。在意识消散前,叶卡捷琳娜终于听清五百年前坎瑞亚君王的后半句话:
"...当哀悯之冠缀满十二月的冰泪,复现的雪鸮将衔着时之茧归来。"
时之茧内部的时间是螺旋状的。叶卡捷琳娜悬浮在无数冰晶棱镜构成的意识迷宫中,每个镜面都折射着不同时间线的记忆碎片。当她触碰某个棱镜时,五百年前的坎瑞亚军装突然具现在身上,腰间的佩剑与实验室冰剑产生量子纠缠般的共振。
「你终于抵达相位夹缝了。」
军长模样的虚影从镜中走出,他的左眼同样旋转着雪鸮图腾。叶卡捷琳娜惊觉这声音与阿列克谢导师的声纹完全吻合——或者说,是导师的声带在刻意模仿这个声音。
「所谓雪鸮计划,是寻找能同时存在于七重时间维度的观测者。」虚影挥手展开星图,至冬国的疆域竟与古坎瑞亚地下城完全重叠,「冰之女皇正是五百年前坎瑞亚的『星核守护者』,她将国都沉入量子之海,才换来提瓦特不被虚数之树吞噬。」
无数记忆洪流突然涌入。叶卡捷琳娜看见现代至冬宫中,女皇权杖顶端的宝石里封印着微型坎瑞亚王城;看见博士的乌鸦面具在二十年前还是戴在阿列克谢脸上;更看见某个时间线里自己亲手将冰剑刺入旅行者的心脏。
「你每轮回一次,哀悯之冠就会凝结一滴冰泪。」虚影指向她脖颈不知何时出现的冰晶项链,「当十二滴泪珠落尽,被冻结的葬火之年就会...」
爆炸的轰鸣打断了启示。叶卡捷琳娜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实验室废墟中蜷缩成胎儿的姿态。夜空中的血色月亮已膨胀至原先三倍大小,表面机械纹路清晰可见。更恐怖的是,永冻回廊的冰川正在升腾为雾气,露出下方由齿轮与尸骸组成的巨型法阵。
博士站在法阵中央的操作台前,手中试管里悬浮着从她眼中提取的雪鸮图腾:「欢迎参与最后的仪式,第114514号实验体。」他身后的虚空正浮现出十二执行官的全息投影,每人的面具都在渗出银色液体。
叶卡捷琳娜的基因本能突然激活。她跃起时,方圆十里的冰元素力凝结成坎瑞亚禁卫军旗,那些散落的神之眼碎片如归巢群鸟般汇聚成冰晶长枪。当枪尖刺穿博士的虚影时,整个至冬国的地脉同时震颤——北境银行的金库、愚人众战舰的反应堆、甚至女皇宫殿的地基,都暴露出镶嵌着坎瑞亚符文的能量核心。
「真是完美的元素载体。」博士的真身从血色月光中走出,手中抛接着十二枚冰泪结晶,「但你以为自己真是逃亡的实验体?」他身后的空间裂隙里,赫然陈列着数百个正在融化的时之茧,每个茧中都是不同年龄段的叶卡捷琳娜。
极光突然变成腥红色,吞星之鲸的幻影掠过天际。少女的左眼彻底化作冰雪漩涡,她终于看清可怖的真相——所谓实验室不过是女皇权杖顶端的装饰球,而自己不过是哀悯之冠上的一粒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