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五人格

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不，或许已经更晚了。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如同缠绕着整个荒废庄园的浓雾。

萨贝达站在破旧的石阶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兜帽的边缘滑下，汇入地面早已积攒的浑浊水洼。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来这之前的事情？模糊得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只有湿冷的空气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空虚感是真实的。

这座庄园坐落在不知名的山坡上，四周是了无生气的枯树和腐朽的围墙。主建筑高大阴森，破损的窗户里透不出丝毫光亮，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勾勒出扭曲的轮廓。萨贝达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军刀柄，那冰凉的触感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仍然“存在”的证据。

他来这里做什么？寻找什么？全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到来的人，或者一个开启的契机。一种强烈的，如同烙印般的使命感在他心底叫嚣，却又无法具现。

雨势渐急，萨贝达裹紧了脏污的军装，试图抵挡这股刺骨的寒意。他雾霾灰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尼泊尔人的直觉在无声地向他发出警告——这里不安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混杂在雨声中难以捕捉，但萨贝达瞬间绷紧了身体，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庄园大门前停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大衣，在雨中显得有些突兀。那人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他缓缓抬起头，萨贝达看不清他的脸，因为那人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裂开了的白色面具，面具上只有一道像是被撕裂开的裂口，露出下方难以辨明的阴影。

“在这里等的，似乎不止我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

萨贝达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径直走到石阶下，抬头看向萨贝达：“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萨贝达先生。”

萨贝达猛地皱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别紧张。”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微微侧了侧头，裂口面具的方向转向萨贝达，“只是感到有些意外，会有人也选择在这里等待。这里……通常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活人？”萨贝达喃喃自语，这个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异样的感觉。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被雨水打湿，沾着泥土，看起来确实是活人的手。

“那么，你是在等什么？”男人继续问道，语气里没有追问的压迫感，反倒像是在闲聊。

“我不知道。”萨贝达诚实地回答，声音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空灵：“不知道啊……很常见。”他没有解释“常见”的含义，只是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雨还会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