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全听不出任何关心。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医生说,说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军区总院有没有……有没有更好的专家?或者……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也许还有希望……”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耐烦:“周渔,我知道你现在着急。但协和的水平你还不信吗?专家哪有那么容易请,军区总院也有自己的病人,规矩在这儿,不是说能加塞就能加塞的。”
“可是,她是您母亲!”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质问和绝望,“她是您的亲生母亲啊!她快不行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知道是她。但我能做的有限。再说,你外婆这病,也拖了这么多年了,真要是到了这一步……”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别折腾了。
“有限?规矩?您的规矩就是把自己的亲妈丢下不管吗?就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透明人吗?!”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不解、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像火山一样爆发了。我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旁边屋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我们。那是他另一个女儿吧?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她微博上阳光灿烂的笑容,和外婆病床上痛苦的模样。巨大的不公和恨意瞬间吞噬了我。
陆远征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拉上门,压低声音呵斥我:“够了!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我说了我没办法,你别给我在外面闹!”
“闹?”我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求你救我外婆,你说我闹?在你眼里,我求你帮忙,就是给你添麻烦,就是给你这个‘成功人士’丢脸,对不对?!”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全没有了新闻报道里那个英模人物的光辉。“你听着,周渔,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我的家庭,有我的责任。你外婆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我真的无能为力。你回去吧。”
“无能为力?”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心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陆远征,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心安!诅咒你有一天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我不再看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属院。身后是紧闭的大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隔开了两个家庭,也隔开了他和我的血缘亲情。
外婆最终还是走了。走得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临终前,她握着我的手,虚弱地说:“渔儿啊,别去求他……咱们不欠谁的,也不要谁的……靠自己……挺直腰板做人……”
我哭着点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她干枯的手背上。外婆的死,不仅仅是失去亲人的痛苦,更是我心底最后一丝对“父亲”的幻想破灭。悲伤过后,是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