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倒

说好的包月烤鱼，霍雨浩的摊子前却整整三个月没再响起过“沈琳儿”这三个字。

白日里史莱克学院的负重跑步训练，两人总会不期而遇。

少女的蓝色长发在运动时束成利落的双马尾，随着奔跑的步伐轻轻晃动，额角沁着的薄汗顺着娇俏的脸颊滑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

可霍雨浩总能一眼瞥见她眼底挥之不去的乌青，像被浓墨轻轻晕染开的痕迹，看得他心头莫名发紧。

奇怪的是，即便倦色难掩，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半点不见疲态。

后来他才从旁人闲谈中得知，这三个月里，沈琳儿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处理繁杂的家族事务，一边又把所有空余时间扑在训练和修炼上，哪怕累得眼皮打架，也硬是咬着牙硬撑，连片刻喘息都舍不得。

直到三个月后的这天，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周漪带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

霍雨浩和王冬同时抬眼，瞬间愣住了——沈琳儿就跟在周漪身侧，平日里披散的蓝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她本就娇俏可人的脸蛋多了几分温婉，可眼底的疲态却再也藏不住，乌青比往日更甚，连嘴角惯有的淡淡疏离都柔和了几分，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倦意。

周漪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担心，却没多说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惊叹。

角落一个梳着绿发双麻花辫的少女，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星，拽着身边同学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嘟囔：“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沈琳儿学姐吧？也太漂亮了！果然是‘哑巴美人’，光站着就这么养眼……”

走到讲台前，沈琳儿在周漪身旁缓缓站定，动作轻缓地将怀里抱着的一沓厚重纸张递过去。周漪顺手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掷地有声：“从开学至今，已有三月，你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考核！”

沈琳儿乖巧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生考核”四个大字。

字迹清丽娟秀，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力道，与她娇软的模样形成奇妙的反差。

“每组三人，一个组最多允许有一名强攻系战魂师。”周漪扫过台下学员，语气严肃，“这次考核共有三百余组学员参加，但最终只有排名前一百五十组能留下。考核结束后，学院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因材施教。”

沈琳儿拿起讲台上的纸张，转身走向学员们分发。

纸张厚实，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想来是抱了许久。

周漪继续补充道：“把你们的修炼方向写在纸上，稍后统一交给我。若拿不定主意，可直接问这位沈琳儿学姐，也可以来问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嗡嗡的窃窃私语。沈琳儿刚分发完纸张歇了口气，就被不少学员围了上来咨询。

谁都知道她是“哑巴美人”，不说话时温婉可人，可一开口就自带毒舌属性——提问的学员但凡说得含糊，或是选的方向明显不合理，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语气挑剔却句句在理，让人没法反驳。

“学姐学姐！能帮我个忙吗？”绿发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刚坐下喝了口水的沈琳儿无奈起身，走到少女身边：“什么事？”

“学姐，你能帮我看看他选的哪个方向吗？”少女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王冬，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沈琳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王冬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光倒是不错……等着。”

她迈步走到王冬身后，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纸张上，眉头瞬间蹙起。

王冬闻到鼻尖萦绕的熟悉甜香，身体一僵，愣在了原地。

“控制系？”沈琳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脑袋犯浑了？明明是强攻系的料，选什么控制系？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王冬被她怼得一缩脖子，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紧张地摆手：“沈……沈学姐，手下留情！我这不是觉得控制系挺有意思嘛，啊哈哈……”

绿发少女在一旁偷偷笑得眉眼弯弯，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纸上也勾选了“控制系”。

下课铃声刚响，周漪拿着收上来的纸张扫了一眼，突然提高音量喊道：“三个控制系？霍雨浩，王冬，萧萧！”她眼神锐利地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你们三个小子行啊！故意跟学院的规则对着干是吧？”

霍雨浩、王冬和绿发少女萧萧同时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沈琳儿站在一旁，看着三人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三个家伙，还真是敢想敢做。

三人垂首敛肩地挪到讲台前，校服的白色衣角随着脚步轻轻蹭过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就会点燃周漪眼底的火气。

霍雨浩指尖攥得发白，先飞快瞥了眼身旁抿着唇、耳尖泛红的王冬，又转向另一侧垂着眼帘、手指绞着校服裙摆的萧萧，三人交换了个无措又带着点侥幸的眼神，最终竟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站在讲台侧方的沈琳儿——那抹标志性的蓝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她校服领口的银边愈发清冷，却成了三人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琳儿何等敏锐，察觉到三道黏在身上的依赖目光，肩头几不可察地一僵，当即猛地转过身去，后背挺得笔直，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攥紧了，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求救信号”。

“别指望你们沈学姐替你们求情！”周漪的声音冷硬如冰，目光精准地锁定霍雨浩，“霍雨浩，你先说。”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抬眸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坚定，声音清晰却不张扬：“周老师，我的灵眸武魂自带精神探测，能纵观全场每一处细节，且未来大概率不会觉醒纯粹的攻击性魂技。控制系能让我将这份探测优势发挥到极致，为团队预判风险、筑牢防线，这是我最适合的发展方向。”

另一边，沈琳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随意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木纹，蓝色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的眉。

而王冬不知何时已悄悄往霍雨浩身后缩了缩，半个身子都藏在他影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发顶，活像只受惊的小兽。

“有点道理……”周漪沉吟着颔首，下一秒目光骤然锐利，扫向霍雨浩身后，“王冬，你藏什么藏？给我出来！”

王冬被抓了个正着，讪讪地从霍雨浩身后探出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语气带着点狡黠的试探：“啊哈哈，周老师您息怒息怒！其实吧，以我的能力走控制系也未尝不可——用极具爆发力的攻击性魂技压制敌人、封锁其行动，何尝不是一种强势控制呢？”

沈琳儿头也没抬，却早已看穿了他想混进控制系、躲清闲的小心思，抬手从桌角拿起王冬的志愿表，“啪”地拍在他面前，笔尖直指“控制系”三个字，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强攻系和控制系在一个班，少耍小聪明，给我改过来！”

“是！沈学姐！”王冬哪敢违抗，连忙接过笔，飞快地将志愿改成强攻系，笔尖都带着点慌乱的颤抖，生怕慢了半步就会被这位毒舌学姐念叨。

周漪的目光转而落在萧萧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感：“萧萧，你呢？”

萧萧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师……我的武魂是三生镇魂鼎，但我其实有两个武魂，既能辅助队友，也能……也能控制场面……”

“什么？！”王冬和霍雨浩同时惊异地看向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双生武魂，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周漪也挑了挑眉，原本冷硬的神色多了几分探究。

只听萧萧轻喝一声，稚气的脸庞上泛起一抹认真：“第一武魂，三生镇魂鼎！”

话音未落，三只巴掌大的金色小鼎骤然在她身旁浮现，鼎身刻着繁复的云纹，散发着温润却厚重的魂力气息，围绕着她缓缓浮动。

“这是变异武魂，既能为队友加持防御与力量，自身也具备极强的防御能力！”

“那也算不上控制系！”周漪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不耐。

三生镇魂鼎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萧萧手腕一翻，又道：“第二武魂，九凤来仪箫！”一支淡青色的玉箫凭空出现在她手中，箫身通透，隐约能看到内里流转的灵光。

悠扬的箫声骤然响起，清越中带着几分空灵，无数甲骨文形态的“凤”字随着旋律在她周身盘旋飞舞，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波动。

周漪身形微晃，眉心一蹙，连忙运转魂力定神，才勉强摆脱箫声带来的滞涩感。

沈琳儿精神力强横，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指尖依旧翻着资料，并未受太大干扰。

而王冬和霍雨浩却脸色瞬间发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只觉得神魂仿佛被箫声牵引，浑身魂力都运转不畅，显然被这控场能力影响得不轻。

箫声渐歇，余韵袅袅。萧萧握着玉箫，轻声解释道：“九凤来仪箫，既能吹奏辅助魂技增幅队友，也能以音波之力干扰敌人神魂、控制其行动，是真正的控场武魂。”

周漪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控制系就控制系。”

她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时眼神沉如寒潭，语气郑重无比。

“新生考核是你们踏入魂师之路的第一道重要关卡，选错了发展方向，日后想纠正，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和代价！”

“所以，我给你们定个目标——达不到，就一辈子跟着我修炼，直到达标为止！”

王冬下意识追问：“什么目标啊？”

“新生考核，夺冠！”周漪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雨浩、王冬、萧萧三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错愕——新生考核卧虎藏龙，三百多组学员竞争，夺冠谈何容易？

周漪的目光扫过座位上的沈琳儿，淡淡道：“惊讶？你们沈学姐，当年就是新生考核的冠军，而且是历届以来得分最高的冠军。”

三人猛地回头，齐刷刷看向正低头翻看资料的沈琳儿，那抹蓝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垂着眼的模样恬静，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学姐竟是当年横扫赛场的冠军？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敬佩。

“看什么看？！”沈琳儿猛地抬头，杏眼圆瞪，原本恬静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骄纵与霸气，“什么表情？！看不起本小姐吗？！本小姐可是外院公认的天才，当年考核一路碾压所有对手！再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本小姐，信不信我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珠玩！”

三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凶巴巴模样吓了一跳，身体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乖乖低下头，不敢再看。

霍雨浩却忽然上前一步，胸膛微微挺起，语气无比坚定：“周老师，不管能不能夺冠，我都想一直跟着您修炼！”

周漪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不觉得我严厉？私下里怎么叫我的，我可都清楚得很。不用特意哄我开心。”

萧萧和王冬顿时满脸尴尬，脸颊微微发烫——他们私下里确实抱怨过周老师太过严苛，还给她起过“灭绝师太”的绰号，没想到竟然被老师听了去。

“不是的周老师！”霍雨浩急忙解释，眼神真挚，“您的教学方式虽然严厉，但我们真的能学到真东西！我特意观察过其他班级的学员，他们的进步速度远不如我们班快，这都是您的功劳！”

周漪轻哼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行了，少拍马匹。回去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臭小子们……可别给我丢脸！”

“是！”三人齐声应下，声音响亮，眼里满是振奋。

沈琳儿收起资料，起身准备跟上周漪离开，可刚走出没几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软——那抹亮眼的蓝色如同被狂风折断的花枝，随着纤细的身影直直倒了下去。

“琳儿！”

“琳儿姐姐！”

“沈学姐！”

“学姐！”

四道焦急的呼喊同时响起，霍雨浩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伸手想要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底满是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