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宴会上的喧嚣早已散尽,沈家庄园的灯火也渐次熄灭。
沈琳儿喝下侍从云栖熬煮的醒酒汤,胃里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她褪去华贵的宴会长裙,换上清爽的史莱克学院校服,蓝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略带倦容的脸蛋愈发清丽。
晚风带着史莱克学院的草木清香,吹拂着她的发梢。
沈琳儿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乌木烟斗,烟丝燃着微弱的火星,袅袅青烟缠绕在她周身,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慵懒与疏离。
她时不时轻吸一口,辛辣的烟味混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压下了酒意残留的昏沉。
行至学院小径中段,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贝贝正背着一名昏迷的少年缓步前行,少年面色苍白,正是霍雨浩,显然是魂力透支到了极致。
唐雅跟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霍雨浩,而她身旁还跟着个粉蓝短发的少年,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几分桀骜。
沈琳儿指尖捻灭烟斗火星,抬手挥了挥,将身上的烟味驱散干净,迈步朝着四人走去,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夜的静谧:“哥!小雅!”
三人闻声回头,唐雅一眼便看见了她,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快步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众人面前:“琳儿!你宴会结束啦?”
沈琳儿的目光落在贝贝背上的霍雨浩身上,眉梢微挑:“这小菜鸟怎么了?”
“还能咋地,魂力透支晕过去了,回去睡一觉就好。”唐雅摆了摆手,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粉蓝短发少年,笑着介绍,“对了,给你说,这小帅哥叫王冬,是小雨浩的朋友,还是他舍友呢!”
沈琳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少年身形挺拔,粉蓝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王冬看清沈琳儿的模样时,忽然微微一愣——少女蓝发如瀑,蓝眸像浸在寒潭里的星辰,明明长相娇俏动人,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气息莫名熟悉,可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学姐,还是礼貌地开口:“学姐好……”
沈琳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蓝金色的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底子和实力都不错,希望你不会在史莱克学院,很快就消失。”
王冬猛地一怔。
他本以为这位长相娇俏的学姐性子该是单纯可爱的,没想到语气如此刻薄。
她眼底的疲惫都掩不住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那句话分明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学院淘汰!少年心底的怒火瞬间燃了起来,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唐雅见状,连忙松开挽着沈琳儿的手,快步走到王冬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哎~你别往心里去,她说话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再说了,你要是真一时冲动扑上去跟她打,可真打不过她呀。”
王冬脸上的怒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蔫蔫地垂下肩膀,嘟囔道:“好吧……”
他看得出来,这位蓝发学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那股内敛的气场,比学院里不少高年级学长都要强悍。
“好啦好啦,小学弟别气啦~”唐雅揉了揉王冬的头发,语气软乎乎地安抚着,随即转头瞪向沈琳儿,故作嗔怪道,“还有你,沈琳儿!能不能改改你这毒舌的毛病,别总把人噎得说不出话!”
“改不了。”沈琳儿嚼着刚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的水果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些许酒意残留的涩味。
她言简意赅地丢下三个字,脚步轻快地跟上贝贝的背影,蓝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嘴角还沾着点未褪去的甜意,偏生语气硬得没商量。
“改不了也得闭会儿嘴!”唐雅伸手戳了戳沈琳儿的额头,无奈又心疼,“别再吓唬小学弟了。”
沈琳儿含着糖,含糊地“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贝贝背着霍雨浩走在前面,晚风恰好吹过,他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酒气——不是烈酒的呛人,而是混合着果味的醇冽香气,分明是从身后的少女身上传来的。
他回头看了眼,沈琳儿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耳尖都透着粉,蓝眸水润润的,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酒后的慵懒。
唐雅也察觉到不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惊得她连忙收回手:“琳儿!你喝了多少酒?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沈琳儿下意识偏头躲开,舌尖的糖已经化尽,残留的甜意压不住酒意上涌的昏沉,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多少……应酬。”
“还没多少?”唐雅皱起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路我们送小雨浩就行,别硬撑着。”
说着便要推她往宿舍方向走。
贝贝也颔首附和:“是啊,琳儿,你脸色不太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能想象到这个年纪的少女撑起整个沈家的不易,宴会上的应酬定是推不掉的,语气里满是兄长般的担忧。
沈琳儿本想说自己没事,可头却越来越晕,胃里也隐隐作痛,便不再逞强。
她点了点头,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另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我回去了,哥,小雅,麻烦你们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蓝发在夜色中晃悠,脚步虽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只不肯弯折的蓝鸢尾。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几缕月光,勾勒出床铺与书桌的模糊轮廓。
沈琳儿没有开灯,反手带上门后,便踉跄着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墙壁。
酒意翻涌得更烈了,头晕目眩间,她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指尖颤抖着打开。
里面没有贵重的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女子有着与她如出一辙的蓝色长发与眼眸,笑容清灵温婉,正是她的母亲。
身旁的男子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刚毅,抬手揽着妻子的肩,眼底满是温柔,是她的父亲。
而小小的沈琳儿被两人护在中间,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拽着妈妈的裙摆。
指尖抚过照片上父母的脸庞,冰凉的触感让她鼻尖一酸。
平日里的坚强、商场上的锐利、学院里的毒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将照片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微凉的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父母残留的温度。
“爸爸……妈妈……”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好累啊……”
沈家的重担压在肩头,万年家业的荣辱系于一身,宴会上的虚与委蛇、商会的轻视挑衅,还有深夜里无人知晓的孤独,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却要逼着自己长成无坚不摧的模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照片,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哭到后来,声音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泪水浸湿了衣襟,也冲淡了些许酒意,却让心底的委屈愈发汹涌。
不知哭了多久,酒意与疲惫一同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抱着照片缓缓躺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月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蓝发凌乱地散在枕间,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压力。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陪着她度过这个满是思念与脆弱的夜晚。
夜色渐浓,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唐雅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生怕吵醒沈琳儿。
她刚送完霍雨浩和王冬,身上还带着点晚风的凉意,借着窗外的月光,隐约看到床上蜷缩的身影。
“琳儿?睡了吗?” 唐雅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沈琳儿的模样——蓝发凌乱地铺在枕间,泪痕还挂在眼角,眉头微微蹙着,手心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拨开挡在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带着淡淡的暖意,酒意应该还没完全散。
“傻琳儿,” 唐雅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心疼,“明明那么累,还总硬撑着。”
她知道沈琳儿的不易,却很少见她这般脆弱的模样。
目光落在沈琳儿紧攥的手上,隐约看到是张照片,便没有再多打扰,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怕开灯晃到她,唐雅摸黑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平日里那个毒舌又强势的沈琳儿,卸下所有防备后,也只是个会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
她拿出自己的薄毯,又往沈琳儿身上盖了一层,低声道:“好好睡吧,有我们呢。”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