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随笔合集(勿抄袭)
本书标签: 幻想 

蔺焚锡x金祀凛 2

随笔合集(勿抄袭)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油烟机低沉的轰鸣,还有偶尔传来的、被切碎了的咳嗽声。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涌上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的样子,那句“你脸色不太好”,还有他转身离开时衣角带起的风。

他没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应该继续睡的。等他出门了再起来,就不用面对面吃早饭,不用找话题,不用控制自己的眼神往哪里看。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我已经坐起来了。

去洗手间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我走得很快,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余光里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背影。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隐约可见。

他听见脚步声了。“早饭还有五分钟。”

“嗯。”

我把自己关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两次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青灰色,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确实像没睡好。

我在洗手间里多待了三分钟。足够他做好早饭、端上桌、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

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一碗粥放在我这边的位置上,旁边是一碟小菜和一个煎蛋。他自己那碗已经在吃了,筷子夹菜的姿势和往常一样,不急不慢。

“坐下吃。”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这是习惯。以前我觉得这样很好,安静,不用费心思应付。现在这个沉默变成了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磨着我的神经。

他在想什么?他记得吗?他是不是也觉得尴尬,只是比我擅长掩饰?

还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想。

我低着头把粥喝完,煎蛋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吃这么点?”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目光和往常一样,像是真的在关心我的饭量。

“不饿。”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随你。”

我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我听见他从餐桌旁起身的动静,然后是椅子被推回原位的声响。

他今天不出门?

我关上水,转过身。他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外套,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穿上。

“我下午回来。”

“嗯。”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的扫视,可我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所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那张被换掉的床单——好像都被他看见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穿上外套,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故意的。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从走廊延伸到玄关,从玄关消失在门外。然后是院子铁门开启又合上的声响。最后是安静。

他又出去了。

我慢慢蹲下来,背靠着橱柜,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天。他回来待了一个晚上,吃了一顿早饭,然后又走了。我连好好看他的机会都没有找到,连一句试探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不,不是没有机会。是我不敢。

我怕一开口,就收不回去了。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可一切都已经变了。

我靠着橱柜坐着。厨房里有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洗涤剂的味道,像那晚枕头上的气息一样,让我想起那个晚上的触感。他手指的温度,呼吸的频率,还有结束后他沉默地躺在我身边,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睡吧”。

就两个字。

然后他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装睡。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帮我拉好了被子。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轻到像是错觉。可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我当时没有捕捉到的。疲惫?犹豫?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被困住了。

往前走一步,是悬崖。他可能根本不想提起那个晚上,我的任何试探都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现在更奇怪。

往后退一步,是墙壁。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跟他说话、跟他相处、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

我就蹲在这里。在悬崖和墙壁之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以为是他,拿起来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约我周末出去。我回了句“再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厨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动了冰箱上贴着的便签纸。那是蔺焚锡的字迹,写着几样食材的保质期。他的字很好看,笔画端正但不死板,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散。

我以前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包括那个晚上吗?

包括那个晚上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橱柜缓了几秒,余光扫到冰箱上那张便签纸,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外套搭在椅背上。我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那件外套不是他走之前穿的那件。

他中途回来过?

不,不会。他说一个星期,不会骗我。可能是换了外套,或者是——

我走到客厅,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外套已经不在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穿走了。

我站在椅子边,试图回忆那件外套的样子。深色的,好像是……不对,走之前那件是浅灰色的。我确定。

他换过外套。

这意味着什么?什么也不意味。换外套而已,可能只是脏了,可能是任务需要。我控制不住地开始想——他为什么换外套?他中途去了哪里?他回来之前做了什么?那个晚上之后,他是怎么度过这三天的?是跟我一样翻来覆去想不清楚,还是根本没当回事?

我发现自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个无头苍蝇。

停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蔺焚锡下午回来。我还有几个小时。我应该在这几个小时里想清楚,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像以前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问他?

问他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问他。问他为什么。问他怎么想的。问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在原地。

不可能。他说下午回来,现在才——

门开了。

蔺焚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超市的袋子,里面装着菜。

他看见我站在客厅中央,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站在这儿?”

“我……”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什么。”

他换鞋,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动作和往常一样从容。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

排骨。葱姜。一盒草莓。

他买了草莓。

我以前随口说过一次喜欢草莓,他就记住了,隔三差五会买一盒回来。

“你……”

他转过头看。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说:“有话就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他看穿了我有话说不出口,直接替我把那道门推开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问他。现在问他。

“那天晚上……”

他的动作停了。手里还拿着那盒草莓,悬在半空。

“那天晚上,”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你……你有没有……”

我在等什么?等他说“有”?等他说“没有”?还是等他给出一个我根本不敢想象的答案?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盒草莓放在台面上,转过身,面对着我。

他的表情我看不懂。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平静,而是……像是在等我说完。

等我问出那个我真正想问的问题。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说出口的是:“你有没有……觉得尴尬?”

他愣了一下。

很短暂的愣怔,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说:“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有尴尬。那有什么?有什么别的吗?还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不需要尴尬?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移开了视线,继续把东西往冰箱里放。

“你要是觉得尴尬,”他的声音从冰箱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可以——”

“我没有。”

我打断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疑。

冰箱门关上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最后一盒草莓,看着我。

“那你在躲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我这三天所有伪装的壳。

我没有躲。我告诉自己我没有躲。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只是需要理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只是——

可他说得对。

我在躲。

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不靠近他,不敢跟他待在同一张餐桌前超过十分钟。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把那些“依赖、信任、爱慕、喜欢”翻来覆去地掂量,却始终不敢拿到他面前。

因为那些词太重了。重到我说出来,就可能毁掉我们之间所有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盒草莓,问我“那你在躲什么”。

我突然觉得那些词也没有那么重了。

“我没有在躲。”我说。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我深吸一口气,“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在追问。蔺焚锡从来不会追问。他给所有人留足空间,包括我。可这次他在追问。

我在想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在想那天晚上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在想我有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说这些。

“想明白了告诉我。”

他转过身,把草莓放进冰箱。那盒草莓被放在最显眼的那一层,和排骨并排。

然后他关上冰箱,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声哗哗的,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近,近到我伸出手就能碰到。

我没有伸手。

但我也没有离开。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洗完手,擦干,转过身来。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次,我没有移开。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监护人的那种温和的疏离。是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蔺焚锡。”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

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想问你那天晚上为什么来找我,想问你这三天有没有想过我。想问你是不是也——

“草莓要放一会儿再吃,刚从冰箱拿出来太凉。”他说。

我愣了一下。

“你胃不好,别吃太凉的。”

这句话太日常了。日常到像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日常到让我觉得那天的晚上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我们还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是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八年的两个人。

可是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在说他记得我的胃不好,记得我喜欢草莓,记得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也在说他记得那天晚上,记得我没有推开他,记得——

他记得所有。

“我知道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从厨房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洗涤剂,不是厨房的油烟,是他自己的味道。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了茶几上的平板。

就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没有尴尬。他没有躲。他买了草莓,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提醒我不要吃太凉的。

他记得所有。

他记得所有,但他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我转身看向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像是这个家里最平常的一个下午。

可我知道,他在等我。

等我想明白。等我说出来。

那些词——依赖、信任、爱慕、喜欢——还在我心里翻涌着,找不到出口。但现在我知道了一件事:

他不会替我说出答案。

这件事必须由我自己来。

我走到沙发旁边,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看平板。

“蔺焚锡。”

“嗯。”

“我想好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没有抬头,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没有在躲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他放下平板,看着我。

“想清楚了?”

“还没有。”我说,“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你记得所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搭在平板边缘的指尖轻轻压了一下。

“你没有提,不是因为不记得,也不是因为不在意。”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你在等我先开口。”

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然后蔺焚锡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弧度,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算太笨。”他说。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

“三天,”他打断我,“你用了三天,想出来的是这个。”

这不是疑问。这是陈述,带着一点我没见过的温度。

“我……”

“还没想清楚的部分,”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可以继续想。”

他低头看着我,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但是别躲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躲也没用。”

我抬头看着他,喉咙发紧。

“蔺焚锡。”

“嗯。”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终于沉默了一下。很短的沉默,短到像是一次呼吸的停顿。

“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抛回来了。和往常一样,他让我自己去想,自己去判断,自己走到答案面前。

可是这一次,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监护人的耐心,不是长辈的包容。是别的什么。是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和我一样找不到名字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自己那些“依赖、信任、爱慕、喜欢”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因为他的眼睛告诉我——

他也在找答案。

他也在等。

等我说出来。等我们一起找到那个名字。

“我想吃草莓。”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那盒草莓,在水龙头下冲洗。水珠溅在他的袖口上,他没有在意。

他走回来,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在我身边坐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太凉了,放一会儿再吃。”

“嗯。”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茶几上那盒草莓。谁都没有说话。

可这个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钝刀,不是煎熬。是一个可以容纳所有未说出口的话的空间。

我知道我还是没有完全想清楚。那些词——依赖、信任、爱慕、喜欢——依然纠缠在一起,找不到清晰的边界。

但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那个名字还没有被说出来。但它在靠近。

像他此刻坐在我身边的温度一样,真实地、确定地、不容置疑地靠近着。

时光极速流逝,来到了夜晚……

“焚锡……”

“嗯”

“我……”我斟酌着是否说出那句思考了一天的话。

“你什么?”蔺焚锡的眼神从冷淡变的深邃,露出了一丝温柔与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鼓舞自己

“蔺焚锡,我想明白了。”

“之前我分不清,对你到底是依赖、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管着我,我以为我只是习惯了有你。”

“直到那天之后,我才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

“但现在我确定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监护人,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依赖你。就是因为你是你。”

“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你是我的监护人,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反正我已经成年了,有的是时间等你。但别再把我当小孩了,好吗?”

我一口气说完我准备的说辞,直视他的眼睛。

深邃。

眼里有光,但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是爱。

纯粹的爱。

不掺杂任何身世与身份的爱。

不掺杂着任何欲望与期待的爱。

就只是爱。

“小朋友,你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他的身体轻靠在桌子上。“说了这话是要负责的哦~” 他的嘴角微微抬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我知道”

见我回答,他收起那抹笑容,看着我的眼睛,径直向我走来。

“小屁孩,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你以为我是从那天之后才开始躲你的吗?”

“不是的。”

“我从你十四岁那年就开始了。”

我愣在那里。

“那年你发高烧,半夜烧到说胡话,抓着我的手不肯放。我坐在你床边守了一整夜,看着你的脸,突然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一个监护人该有的了。”

“我恨过自己。真的恨过。”

“我告诉自己,你还没成年,你还小,你不能懂这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管住自己,不靠近、不越界、不让你发现。”

“可我管住了三年,没管住那一天。”

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天是我主动的。你知道的。”

“我不该那样做。我比谁都清楚。可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想要你。想了三年,再也压不住了。”

“事后我反复问自己,我到底是在爱你,还是在毁你。我是不是用你的依赖、你的信任、你对我的感情,把你拖进了一个你还没准备好的地方。”

“其实我一直在躲”

“你问我为什么一直装、一直躲。因为我不配。我是那个先越界的人,我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说‘我喜欢你’,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光明正大的事。”

“你花了很久才理清自己的感情,分清依赖和喜欢。可我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依赖。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最痛苦。”

“你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你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每次你看我的时候,我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不让自己靠近你。”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后悔。怕你现在说的喜欢,只是因为我陪了你太久。怕你以后回头看,会觉得是我把你带偏了。怕你有一天说——‘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底有泪,也有如释重负。

“但如果你确定……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

“那我也不想再装了。”

“我累了。我真的好累。”

“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你的监护人,而是作为——你的人。”

“这个秘密我藏了四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你要对我负责。”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应该是你对我负责吗?再怎么说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我不满地嘟起小嘴将头瞥向另外一边。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见他擦干了眼泪,双手扶正我的头,看着我的眼睛温柔的笑了笑,然后吻了上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没回应。

他轻轻放开我,眼帘歉意说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我饿了” 我嘟起小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找他要抱抱。

接受到消息的他笑了笑,将我横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后又去拿了一盒我喜欢的草莓。

“想吃牛排吗?”

“想~我好久没吃你做的了~”

晚餐在我们的玩笑声中度过,洗完碗后我们准备去洗澡了

“不和我一起?” 蔺焚锡靠在门框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你你你你……”

我逃进浴室,心跳加速

出来时蔺焚锡已换好睡衣,床头有蜂蜜水和切好的草莓

他给我吹头发,手指很轻

“以后不准湿着头发出来”

吹风机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蔺焚锡突然出声:“凛凛,你后悔吗?”

我翻过身:“不后悔”

他把我抱得很紧,紧到有点疼

黑暗中,我以为他会说“晚安”

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愿众神保佑你,我的陛下”

我没在意,哼了一声缩进他怀里

可我不知道的是那一晚蔺焚锡的眼睛一直睁着,睁了很久

第二条醒来的时候,蔺焚锡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

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被他的脸吓了一跳:“你干嘛!”

蔺焚锡笑了:“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我脸红了,把被子拉过头顶

蔺焚锡把被子掀开一角:“起床了,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

“那叫什么?”

“……你以前怎么叫就怎么叫”

“凛凛”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嗯了一声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凛凛”

他说今天不带他处理任何政务,就陪我玩

我:“真的?”“真的”

我们在花园里晒太阳,我躺在蔺焚锡腿上吃葡萄

蔺焚锡剥葡萄皮,一颗一颗喂我

“你以前也这样喂过我”

“嗯。你那时候才十岁,吃葡萄不吐籽,差点噎着”

“……别提了!”

下午蔺焚锡带我去厨房,教我做牛排

我不小心切到手(很小一个口子),蔺焚锡立刻把我的手含进嘴里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头看我,嘴角还沾着一丝血:“怎么了?”

“你……你变态啊”

“是你自己切到的”

“那你也不能……”

蔺焚锡笑着把我的手放开,用纱布仔细包好

“好了,你去坐着,我来做”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系围裙、切肉、翻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蔺焚锡的侧脸上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可以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晚餐(牛排+草莓)吃完后,我们两人坐在露台上看日落

我靠在他肩膀上,忽然问:“你以后每天都能这样陪我吗?”

蔺焚锡沉默了两秒:“尽量”

“尽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尽力”

虽然我很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没有追问

日落之后,蔺焚锡去放洗澡水

他靠在浴室门框边,像那天晚上一样:“不和我一起?”

我这次没有结巴,而是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

蔺焚锡接住抱枕,笑了:“那我先洗”

“等等!”

蔺焚锡停下来

我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你转过去”

“什么?”

“你转过去!不准看!我先进去!你闭眼!”

蔺焚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乖乖转过身去

我飞快地脱掉外袍,跳进浴缸,水花溅了一地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蔺焚锡转过来,看着他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忍俊不禁

他走过来,试了试水温,然后坐在浴缸边上,把手伸进水里

“干什么?”

“帮你洗头发”

我乖乖把头靠过去,蔺焚锡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地揉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

“蔺焚锡”

“嗯?”

“以后每天都帮我洗头发”

他没有回答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好”

洗完澡后,我没有立刻上床。

我光着脚跑到露台上,趴在栏杆边往外看。蔺焚锡跟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

“头发还没干。”他把毛巾盖在我头上,轻轻揉了几下。

“你看。”我指着夜空。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罗马的夜空中星星不多,但今晚格外清晰。

“我小时候,你教过我认星星。”我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那时候说,罗马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皇帝变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是哄你的。”

“我知道。”我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但我觉得你会变成星星。”

蔺焚锡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比皇帝还厉害。”我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应该变成一颗比所有皇帝都亮的星星。”

蔺焚锡那时看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他说。

“那就说定了?”我伸出小指。

蔺焚锡低头看着那根小指,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说定了。”

我满意了,收回手,又趴回栏杆上看星星。蔺焚锡站在我身后,把毛巾搭在自己肩上,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一件外袍落在自己肩上。蔺焚锡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不冷吗你?”我回头。

“不冷。”

我不信,伸手去摸他的手——冰的。

“骗子。”我把外袍扯下来一半,拉过蔺焚锡的手塞进去,“一人一半。”

蔺焚锡低头看着两个人挤在一件外袍里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他收拢手臂,把我连人带袍一起圈进怀里。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蔺焚锡。”

“嗯。”

“以后每年这个时候,你都陪我看星星好不好?”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听不出这个“好”和之前的“好”有什么不同。

但如果我当时回头看的话,我会看到蔺焚锡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的不是星星,而是我的后脑勺。

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失去的东西。

“进去吧,太晚了。”他说。

“再待一会儿。”

“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那你开始数。”

他无奈地笑了,真的开始数:“一、二、三——”

“你数太快了!”

“四、五——”

我转过身捂住他的嘴。他的眼睛弯起来,隔着我的指缝,声音闷闷的:“六。”

我被他气笑了,松开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蔺焚锡握住我的拳头,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凛凛。”

“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他直起身,牵着我的手往回走。

“走了,睡觉。”

“你还没说谢什么!”

“不说了。”

“蔺焚锡!”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但你是我的人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夜风听。

上一章 回归 随笔合集(勿抄袭)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