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照片抓拍得极具张力——王楚钦的手悬停在颜若夏发顶三厘米处，她微微仰起的脸庞被晨光镀上金边。位于第一位的热搜赫然出现在眼中——《国乒"金童玉女"场边亲密互动引热议》。
颜若夏将手机塞进背包最底层，指尖微微发抖。更衣室里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不断扎在她的背上。
"听说刘主席昨晚连夜被叫去总局..."
"王楚钦不是刚拒绝那个品牌代言吗？就为这事..."
"表面看着清纯，手段倒是..."
"都很闲？"陈梦的声音突然在门口炸响，她环视瞬间噤声的人群，"十五分钟后发球机训练，迟到的人加练三组多球。"
人群作鸟兽散后，陈梦拍了拍她的肩膀。
颜若夏正死命缠着护腕的手指顿住了："梦姐..."
"别管这些。"陈梦拍掉她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但今天例会你们得注意点。"
会议室里的空调冷得刺骨。刘国梁将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正是那幅封面照片。
"解释。"这个单词像铅块砸在桌面上。
王楚钦刚要起身，颜若夏已经站了起来："我们在复盘早田希娜的接发球动作，照片只是..."
"错位拍摄。"王楚钦接过话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肘肌贴，"当时我在指出她反手动作的瑕疵。"
刘国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知道今早总局纪检组找我谈什么吗？"他敲了敲平板，"亚锦赛在即，媒体焦点应该在技术上，不是这些花边新闻！"
"我们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散会后，王楚钦在走廊拽住颜若夏的手腕。他掌心滚烫，青筋在紧绷的小臂上凸起："那篇报道..."
"我知道。"颜若夏挣脱开来，"是借位。"
王楚钦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哑声说："下午战术课别迟到。"
接下来的训练变得机械而克制。王楚钦不再在休息间隙凑过来讨论球路，颜若夏也避免与他视线相交。但每当她练习反手快撕时，后颈的汗毛总会莫名竖起——转身总能看到王楚钦低头缠胶带的侧脸。
周五队内赛，他们抽中对阵许昕/孙颖莎。第三局18:19的关键分，王楚钦突然变线，一记搏杀球狠狠砸在边线外三厘米处。
"为什么改战术？"颜若夏压低声音，"我们约定这球打控制。"
王楚钦用毛巾粗暴地擦着脸："机会球就要打。"
"但成功率..."
"够了！"球拍砸在挡板上发出巨响，"不是所有事都能用你那些该死的数字计算！"
训练馆瞬间死寂。颜若夏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背上，耳膜随着心跳嗡嗡作响。她解下腕带放在裁判席："弃权。"
图书馆的灯光惨白如病房。颜若夏把脸埋进《乒乓球旋转力学》的书页间，纸张的霉味掩盖不了鼻腔的酸涩。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迅速抹了把眼睛。
"果然在这儿。"
陈梦将热可可推过桌面，杯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响："王楚钦翻遍整个训练基地找你。"
"我们不适合搭档。"颜若夏盯着书页上模糊的公式，"他太激进，我太保守。"
"知道我和许昕配混双第一年摔过多少次拍子吗？"陈梦轻笑，"有次在德国公开赛，我直接罢赛了。"
颜若夏抬起发红的眼眶。
"后来我们拿了三连冠。"陈梦的指尖划过杯沿，"差异不是阻碍，是武器。"
她离开后，颜若夏鬼使神差地搜索"王楚钦 肘伤"。一则三年前的新闻跳出来：《新星王楚钦因肘部韧带撕裂退出青奥会》。屏幕冷光下，医务室那晚看到的搜索记录突然串联起来。
闭馆音乐响起时，颜若夏已经整理出八页笔记。她抱着资料穿过夜色，在梧桐道尽头撞见王楚钦。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影子被拉得细长。
"给。"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新胶皮，你那张已经起鳞了。"
颜若夏接过时碰到他手背的擦伤："这伤..."
"没事。"王楚钦把手藏进兜里，"下午...对不起。"
夜风掀起他的刘海，灯光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颜若夏突然不那么愤怒了。
"我也有错。"她摩挲着纸袋边缘，"不该当众质疑你。"
王楚钦眼睛倏地亮起来："那明天..."
"但那个球确实不该打。"颜若夏翻开笔记本，"数据显示..."
出乎意料，王楚钦笑出了声："就喜欢你这样。"他猛地哽住，慌忙改口，"我是说...你的专业态度。"
他们并肩走着，落叶在脚下碎裂。颜若夏偷瞄王楚钦的侧脸，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同时别开视线。
"你的旧伤..."颜若夏犹豫着开口。
王楚钦身体明显僵硬："你怎么..."
"图书检索系统。"她老实交代，"你最近借的都是医学书籍。"
沉默蔓延了片刻。王楚钦踢开路上的石子："青奥会那次没养彻底。最近加练太多，有点复发。"他故作轻松地耸肩，"小问题。"
颜若夏突然站定："那你每天加练到凌晨？"
"你不也是？"王楚钦反问，"我看见了，你更衣柜里的止痛药。"
颜若夏语塞。他们在梧桐树下对视，某种无需言明的理解在目光中传递。
"这样，"王楚钦突然伸手，"我答应你不乱冒险，你答应我不硬撑。成交？"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完全包裹住她的。颜若夏感到脉搏在相贴的皮肤下疯狂跳动："成交。"
第二天清晨，颜若夏在球馆门口发现一个U盘，标签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乒乓球图案。插进电脑，里面是王楚钦剪辑的张本智和全年比赛集锦，每个球都标注了旋转类型和落点坐标。
她抬头，看见王楚钦正在远处压腿，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午休时的骚动来得突然。王楚钦被队友围着，脸色阴沉地刷着手机。
"怎么了？"颜若夏问路过的孙颖莎。
"那个网红又作妖。"孙颖莎翻个白眼，"发微博暗示和王楚钦约会，还买了热搜。"
颜若夏的胃部突然下沉。#王楚钦恋情#赫然挂在热搜第三，配图是某网红晒出的模糊聊天记录。
训练馆里的议论声像蜂群嗡鸣。王楚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全是伪造！我根本不认识这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触及颜若夏时短暂停滞，然后大步冲出球馆。
下午的训练王楚钦缺席了。刘国梁脸色铁青，但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颜若夏心不在焉地打着多球，三次将简单的反手球漏掉。
"去看看吧。"陈梦递来毛巾，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他在后馆。"
废弃的后馆堆满旧器材，灰尘在斜射的阳光中飞舞。王楚钦独自对着发球机练习，每一次击球都像在发泄，T恤后背已经湿透成深灰色。
颜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疯狂地击球、捡球、再击球。左肘的肌贴早已被汗水浸透，边缘卷曲起来。
"医嘱不是让你减少发力吗？"她终于开口。
王楚钦猛地回头，发球机射出的球直接打在他肩膀上。"啪"的一声闷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你来干什么？"他关掉机器，声音沙哑。
颜若夏走近球台："那个网红..."
"是去年全运会赞助商安排的合影。"王楚钦抓起毛巾狠狠擦脸，"聊天记录全是P的。"
他左手手背的擦伤又渗出血丝。颜若夏从口袋掏出创可贴："手。"
王楚钦愣了下，乖乖伸出手。颜若夏撕开包装时，听见他轻声说："你不信那些报道，对吧？"
"我信数据。"她小心地将创可贴按在伤口上，"而数据显示，你每天加练到凌晨两点，根本没时间约会。"
王楚钦突然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刘国梁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王楚钦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凝重："现在？...好的，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喉结滚动了下："刘主席叫我们去会议室。"
总局宣传处的领导正襟危坐，面前摊着今天的《娱乐周刊》。刘国梁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事情闹大了。"宣传处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你们暂时拆对，等风波过去..."
"不行！"王楚钦猛地站起来，"亚锦赛只剩两周了！"
"二是你们接受联合专访。"李主任继续道，"明确表示只是队友关系，全力备战亚锦赛。"
颜若夏盯着会议桌的木纹，听见自己说："我们选二。"
走出会议室，王楚钦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对不起，连累你了。"
走廊的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星辰。颜若夏摇摇头："搭档不就是共同面对吗？"
当晚的加练格外安静。他们反复演练针对张本智和/早田希娜的战术，直到最后一个球滚进球网底部。王楚钦突然说："再练一组发球吧。"
颜若夏点点头。当她第十次成功破解王楚钦模仿的早田希娜式发球时，他突然问："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乒乓球？"
"十二岁看张怡宁比赛录像。"颜若夏接住弹回的球，"觉得她扣杀时的眼神特别酷。"她反问道，"你呢？"
王楚钦转了转球拍："小时候多动症，我妈说扔去打球省心。"他笑了笑，"后来发现砸台子比砸家具痛快。"
他们不约而同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将两个年轻的身影温柔包裹。
回宿舍的路上，王楚钦突然停下脚步："看。"
他指向夜空。北京罕见的晴朗夜晚，银河像打翻的钻石铺满天幕。
"北斗七星。"颜若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王楚钦惊讶地看她："你懂天文？"
"物理生的基本素养。"她微笑，"那是大熊座，那边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王楚钦没有看星星，而是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此时的月光。
"怎么了？"颜若夏耳根发烫。
"没什么。"王楚钦转开视线，"就是突然觉得...我们能赢。"
他们站在星光下，肩膀之间隔着两公分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那么远，又像已经跨越了所有星河那样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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