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碎片割开袖口时,皮肤传来被静电缠绕的刺痛。我侧身挤进由悬浮六棱镜门,身后律师的金属触须卡在门框处,发出高频电流的嗡鸣。那些晶体碎片的切面过于完美,折射出的蓝光在通道里织成蛛网,每走一步都有新的光路在脚底生成。
"周小姐!"律师的声音被扭曲成电子杂音,西装革履的身影在晶体折射中分裂成六个重影,"契约第7.3条禁止——"
最后几个字被突然合拢的晶体门截断。通道尽头豁然开朗,黑暗中有淡金色的光晕在流动,像被囚禁的朝霞。鼻腔里钻进消毒水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和三年前陆沉舟坠楼时我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金色光源来自实验室中央的圆柱舱。液体在舱内缓慢旋转,将控制台的金属镀上流动的纹路。舱体表面突然浮现凸起的手印,吓得我撞到身后的神经映射装置。控制屏亮起的瞬间,舱内金色液体突然变得透明——
舱里悬浮着赤裸的陆沉舟。
不是病床上那个插满导管的躯体。这个"他"肌肉线条分明,左眼下方也没有那颗泪痣,太阳穴连接着七根发光的纤维管。当我的指尖碰到舱体玻璃,他突然睁开眼睛。虹膜里游过的数据流让整舱液体沸腾,舱内人用食指在玻璃上敲击的节奏,和医院里人丈夫的摩尔斯电码分毫不差。
「别碰控制台」
警告来得太迟。手掌已经按在神经映射装置的启动钮上,基座弹出的针头刺入虎口,像被火蚁咬噬的疼痛顺着血管窜上肘关节。天花板突然降下全息投影,2021年6月18日的监控画面在视网膜上炸开——
露台栏杆断裂时,沉舟把我推向安全区域的动作太精准,仿佛排练过千百次。他向后坠落的姿态像慢镜头,西装下摆掀起的弧度让藏在袖口的金属装置暴露了0.3秒。那东西在阳光下闪过的光泽,和现在律师领带夹上的发光体完全相同。
"原来不是意外。"我对着舱体喃喃自语,玻璃映出自己正在渗血的虎口。契约纹身在接触到金色液体蒸汽后开始腐蚀,皮肤下的黑色墨迹像活虫般扭动。舱内的陆沉舟突然剧烈挣扎,纤维管接连崩断,他在液体中张嘴的口型分明在喊:「跑」
整面墙的六边形晶体同时爆裂。飞溅的碎片在空气中组成新的大门,门后传来别墅结构崩塌的轰鸣。律师第三条金属触须终于刺穿晶体门,尖端分裂出的数据线像毒蛇信子般颤动。触须突然调转方向刺向液体舱,却在接触金色液体的瞬间熔化成铁水。
"您还不吗?"律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西装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白的实验服,"契约婚姻只是载体,我们需要的是您能唤醒沉舟的特异神经——"
液体舱突然发出液压释放的嘶鸣。舱门开启的刹那,金色液体如潮水般漫过脚踝,所到之处的地面浮现出荧光坐标。北纬31°14',东经121°29'的标记在液体中不断重组,最终定格成我们婚礼酒店的立体投影。赤足的陆沉舟从舱内迈出,带起的液体在空中凝结成DNA链的形状。
律师的第四条触须突然刺向我后心。即将命中的刹那,新生的陆沉舟抬手握住触须,掌心肌肤裂开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和金色液体同源的纳米机械流。触须在他手中数据化崩解,像被焚毁的电路板般卷曲冒烟。
"你复制了错误版本。"这个陆沉舟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他甩开报废的触须,挡在我与律师之间,"2020年的初代机体才会受你控制。"
别墅的崩塌突然加速。墙壁分解成流动的代码,吊灯下坠时碎成像素点。律师的白大褂在数据风暴中翻飞,他撕开衬衫露出胸口——那里嵌着与液体舱同款的微型装置,正在吸收别墅崩塌产生的能量。
"契约载体要苏醒了。"他按着发光的心脏部位微笑,"您猜病床上那位,会不会喜欢这个新婚礼物?"
液体舱基座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击中我流血的手掌。契约纹身彻底熔解的同时,地下传来机械运转的巨响。某个庞然大物正从别墅地基深处升起,震得残留的晶体碎片如暴雪纷飞。陆沉舟的复制体抓住我的手腕,他的皮肤正在褪去人类质感,逐渐显露出下方的金属骨架。
"听着,"他把我推向正在消失的晶体门,指缝漏下的金色液体在地面写出一行地址,"去找915日的——"
复制体的头颅突然被律师的第五条触须贯穿。飞溅的不是脑浆,而是与舱内相同的金色流体。我扑向晶体门的瞬间,看见病床上的陆沉舟本体正从别墅废墟中坐起,他太阳穴导管自动脱落,左眼下的泪痣在数据流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