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真睡衣。窗外暴雨如注,闪电照亮床头那份烫金协议,钢笔还斜斜搁在签名处。突然整栋别墅陷入黑暗,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捂住我的嘴,雪松混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别开灯,"陆沉舟的声音贴着耳垂响起,"他们在监视每个房间。"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的声音像某种催促的鼓点。我盯着面前那份烫金文件,羊皮纸边缘在台灯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律师的指尖在第三条条款上轻轻点了点,指甲修剪得过于圆润,像某种无脊椎动物的触须。
"陆太太,您只需要在这里签字。"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灯光刺得我眯起眼。
窗外炸开一道闪电,照亮他身后那幅巨大的肖像画。陆沉舟的眉眼在电光中活过来似的,三年前坠楼时他护住我的力道仿佛又勒在肋骨上。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突然涌进鼻腔,我猛地按住太阳穴。
"我姓周。"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而且法律上承认植物人的婚姻?"
律师的嘴角扯出个弧度,西装领口别着的金色徽章突然变得滚烫。他袖口露出半截纹身,是串数字编码。"陆先生坠楼前修改过遗嘱。您签完字,医疗团队就能开始最新阶段的治疗。"
雷声碾过屋顶时,钢笔突然自己立了起来。我眼睁睁看着它在契约上划出第一道弧线,笔尖渗出的墨迹泛着诡异的蓝光。整栋别墅的电路同时爆出火花,黑暗像实体般压下来。
有东西擦过我的手腕。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爬,指节轮廓分明得可怕——那只手的大小,刚好能包住我三年前摔裂的腕骨。闪电再次亮起的瞬间,律师的座椅空空荡荡,只剩领带夹掉在契约上,熔化成金色的黏液。
文件在我眼前开始变化。烫金花纹蠕动成血管的纹路,羊皮纸浮现出淡青色的脉搏。黑暗中传来规律的机械运转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
"你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十七秒。"
声音贴着后颈响起,雪松气息浓得呛人。我转身时撞翻台灯,玻璃罩碎在脚边。落地窗映出我惨白的脸,和身后模糊的高大轮廓。他的手掌覆上我握着钢笔的手,笔尖在纸上拖出最后一道上扬的折线。
契约突然浮到半空,所有金色纹路同时亮起。整面书柜的玻璃炸成碎片,暴雨声里混进齿轮咬合的声响。有冰凉的东西抵在我后腰,像枪管又像手术器械。
"欢迎回家,太太。"
肖像画里的陆沉舟对我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