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周围似乎变得昏暗，多多感觉自己躺在一片草丛中，似乎有腐殖的味道，以及水珠落下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们不都变成了藤蔓吗？我亲眼目睹的……

不安感涌上心头，多多猛的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隐约看见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坐着，手上不知在摆弄什么东西。

多多迅速起身，与那人拉开距离，却没注意发出了细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眼前那人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唯一的一缕光打在他身上，多多紧张地看着他即将浮现的面容……

熟悉的脸展露在他面前，多多松了一口气。

“唐晓翼！你吓死我了！”多多抱怨道。

“白白和你待了两天，才分别一天就认不出我了，太伤心了。”唐晓翼阴阳怪气地说。

多多气急，但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开口正想问，就被打断了。

“等他们醒来一起问，我可不想重复两遍。”

多多看唐晓翼身后，地上躺着查理，婷婷，扶幽和虎鲨，了然了：“所以你刚才是在……”

“对，想了各种方法把你们叫醒，都没用，要不是还有气，我都差点以为你们死了。”唐晓翼摊手，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话，是唐晓翼本人没错了，多多暗暗想着。

环顾四周，依旧是黑暗，那一缕光说明是白天。

唐晓翼拿出应急灯，微小的亮光堪堪照亮周围的环境，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边无际的死水，被一层油腻厚重的灰绿色浮萍严密覆盖，仿佛一块巨大而腐败的皮肤。水面之下，是深不可测、粘稠如粥的黑泥，缓慢地酝酿着无声的腐烂。偶尔，几个浑浊的气泡从幽暗深处悄然浮起，在水面“啵”地一声破裂，释放出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朽木和淤积千年的腐殖质的气息。

空气是凝滞而潮湿的，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水汽，织成一张朦胧、粘腻的雾网，低低地笼罩着一切。水边，扭曲、黝黑的枯树残骸半浸其中，枝桠如溺毙者僵直的手臂，绝望地伸向同样晦暗不明的天空。它们的倒影破碎在偶尔浮萍稀疏的水面上，又被不断升腾的沼气搅得更加扭曲、诡异。朽木的断肢浮沉不定，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霉斑。

目光所及，尽是衰败。枯萎的芦苇丛丛簇簇，褪尽了生命的黄褐色，僵硬地立在水中或岸边，如同生锈的铁矛。看似坚实的草甸下，是吞噬一切的陷阱，浑浊的水洼里，只有纠缠的水草和沉积的腐叶在无声地分解、沉降。

这里的时间是黏稠的，声音被厚重的湿气与浮萍吸收殆尽，只剩下气泡破裂的微响和风穿过枯槁芦苇时那空洞、呜咽般的摩擦声。一种庞大而原始的寂静统治着这片水域，生命的气息仿佛早已被淤积的泥浆彻底窒息、消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滞与缓慢、永恒的腐烂本身在无声地堆积、蔓延。连光线，似乎都被这粘稠的绿与黑拖拽着，沉入了无底的泥潭深处。

沼泽中，一出凸起吸引了多多的注意，他忍不住走近，仔细观察。

唐晓翼看见了，提醒道：“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除非你想引来麻烦。”

多多点头，但视线不离那处突兀，定睛一看……

是一具尸体。

四肢已经开始腐烂，长期泡水变成了巨人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多多这时理解了唐晓翼的提醒，忍不住不尖叫，慌忙跑回去，气喘吁吁地坐下。那惊骇的一幕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唐晓翼……那……”多多面露惊恐之色，哆嗦着嘴唇问道。

“这就是天空岛，冒险家的坟墓。这底下的沼泽地，长眠着我们无数的同行。”唐晓翼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