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马在那只手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风声和黑雾的嗡鸣吞没了。黑影低下头,把优马举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你说什么?”黑影问。
这一次,优马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微弱,沙哑,但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亚刻……你不是……不是……”
黑影静止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奏大的笑可怕一万倍。奏大的笑是温和的、有分寸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式的优雅——而黑影的笑是没有分寸的、失控的、从身体最深处被撕裂出来的。他的嘴张得太大,大到正常人不可能张开的程度,嘴角的皮肤在那一瞬间撕裂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更多的暗紫色光从那道裂缝里涌出。)
“不是?”
他重复着优马的话,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不是。不是。不是。”
他把这个字嚼了三遍,每说一次,头就多歪一点,脖子上的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说我不是你的亚刻。”
他忽然不笑了。
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剩下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被贯穿胸口的年轻人。
“那我是什么?”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指尖抵在优马的太阳穴上。指甲——如果那东西还能叫指甲的话——比正常人的长出一倍,尖端的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你告诉我。我是什么。”
(御言终于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冲上去能做什么,但她的腿在她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迈了出去。飞鸟想拉住她,手指只碰到了她的衣角,滑脱了。)
(“放开他!”御言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稚嫩而徒劳。)
黑影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动。
(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威压在一瞬间加重了十倍。御言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不是恐惧,是物理层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钉在了那里,像一只被琥珀困住的昆虫。)
(“优马!”御言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优马你说句话!亚刻呢?亚刻在哪?”)
优马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那一瞬间,御言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可怕的、让人心脏揪紧的东西。
是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什么。
“他……是冥渊者。”优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要从肺里挤出来一样费力,“炽耀说过……他说过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胸口的血渗得更快了。
“现在他……十有八九把我认成他的优马了。”
话音落下,废墟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黑雾在四周翻涌,远处斯丘拉的嘶吼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遥远。黑影——冥渊者——依然捧着优马,依然低着头看着他,但那种注视的性质变了。不是猎手看着猎物,不是主人看着逃奴,而是——
更古老的、更扭曲的、更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掌控。
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不允许任何背叛的掌控。
“优马。”冥渊者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不属于人类的频率,而是变成了一个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的,一个人的声音,“你为什么总是要跑呢?”
他在和谁说话?
是和手里这个优马?
还是和那个不在这里的、他自己的优马?
没有人知道。
“我对你不好吗?”冥渊者继续说,声音里的温柔越来越多,但那种温柔不是让人安心,而是让人毛骨悚然,“我把你保护得那么好,没有谁能伤害你,没有谁能靠近你。你只需要待在我给你准备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等我回来,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