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我们了,我们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永黯者的声音陡然碎裂,再也不是先前那股霸道黏腻的偏执,而是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悲凉。极致的金色光芒剧烈闪烁,金与黑的纹路在他身上疯狂撕扯,像是两个对立的灵魂在争夺躯体的控制权。
“你们都走了……”
他缓缓低下头,完美的金色面具下,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声音空洞而无助,彻底失去了方才的狂傲,“当初地球抛弃我,大哥你选择了超古代,就把我留在了破碎的火星上。你们、你们都说要守护人类,可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我在火星看着枯萎的花,一点点死去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瞳里泛起了水光,极致的光明里渗出了纯粹的黑暗粒子。“你们都说要让大家微笑,可真实的世界呢?真实的世界只有痛苦!我用露露耶治好伤口,用齐杰拉消除痛苦,我造出羲和盏,给了所有人永恒的安稳,你们却说这是错的!你们不要我了,也不要这个世界的痛苦了,凭什么还要来命令我?凭什么还要干涉我的选择?”
这一瞬间,他的气质变得像极了孤独的卡尔蜜拉,那种被世界抛弃后的怨毒与自怜,在心底疯狂滋长。
“你们要的是残酷的真实,是带着眼泪的挣扎,那是你们的路!我要的是幻境,是永恒的微笑,是没有苦难的乐园!这是我的路!既然你们已经不要我了,那就别来指手画脚!”
伴随着怒吼,闪耀特利迦周身的黑暗彻底压过了光明。金色的铠甲开始龟裂,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极致的光明彻底转为了深渊黑暗。
他不再是那个试图给予幸福的特利迦,而是变成了一个被背叛感逼疯的、只懂毁灭的永黯者。
“既然你们不肯认同我,那就都毁灭吧!所有人,都跟我一起沉入黑暗,这样就不会有人背叛我,不会有人说我的幸福是错的!”
他的手掌猛地张开,对着巨型羲和盏发出了最疯狂的指令:
“彻底同化!把这颗星球,全部变成我的乐园!哪怕是地狱,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
——
刹那间,整个老旧城区的大地疯狂震颤。巨型羲和盏的花蕊炸裂,无数金色的孢子云雾冲天而起,与永黯者的黑暗力量融合,化作遮天蔽日的毒雾。街道上,那些沉溺在幸福里的市民,眼神开始从安详变得狰狞,原本温柔的微笑变成了恐怖的狞笑,他们开始攻击彼此,试图将对方拖入更深的幻境。
(戴拿与飞鸟的心同时一沉。)
(劝诫变成了对立,共鸣变成了厮杀,他们真的,失去他了。)
(御言在远处低声喃喃:
“他是真的觉得被抛弃了啊……”)
而就在这漫天毒雾与扭曲金光的笼罩之下,永黯者的意识深处,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毒蛇般死死缠上了他的灵魂。
那是他藏在骨血里的痛,是他恨所有光之战士、恨所有人类的根源。
记忆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与此刻永黯者的怒吼重叠在一起,“我们拥有类似迪迦、戴拿的力量,我们的诞生,是人们对迪迦和戴拿的期盼……”
“我们曾经也渴望像他们一样,被接纳,被称作英雄……”
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嘲弄和痛苦,像是在咀嚼一块腐烂的糖,“可是人类呢?人类卸磨杀驴,用完了我们后抛弃驱赶我们。我们离开了地球,去寻找哥哥们,可是那个一直想要接纳我们的哥哥,却不见了踪影。”
“我们在宇宙中流浪,像三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后来哥哥们又一次为了人类……但人类的那些伤亡,真的不是我们消灭的。我那几个哥哥,却根本就不听我们的解释,攻击了在宇宙中流浪好久的我们。”
深之狱倒下时的血,染红了冰冷的陨石带。
笑面虎碎裂的光粒,飘散在无尽的虚空里。
那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他恨的起点。
“本该恨的……恨所有光之战士,恨所有人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尤其是迪迦和戴拿,那目光里淬着血,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代他来到这里,最初只是想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哥哥’们是什么样子……想看看他们会不会也……”
“你们与他说的一样爱他们。”他的声音沙哑:“真是嫉妒啊。”
“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以前的笑面虎……他以前……也是那样笑着的……”
(大古:“你说的是谁?”)
“另一个我,弱小的虫子。”
永黯者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微微颤抖,是对背叛的控诉,也是对残存温暖的贪恋,“我…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了……差点忘了……自己到底是谁……我到了好多个宇宙,他们都比我的哥哥好……”
宇宙流浪的孤独,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再次被唤醒。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随后被无边的黑暗与恨意填满。
“你们的温度……”
“你们的信任……”
“你们的笑……”
“都太脆弱了。”
这些话他不知是想对谁说的,许是他自己的哥哥们吧。
永黯者猛地抬起头,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