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

上海凌晨三点的空气是凝固的咖啡渣。

苏棠将数位笔死死抵在虎口，笔杆上残留的体温正被空调冷气无情抽走。屏幕上第23版方案泛着诡异的蓝光，总监用电子笔画下的叉号如锋利手术刀，将她的设计稿剖得鲜血淋漓。“不够痛，”三个小时前，那只镶着水钻的美甲狠狠划过投影幕布，“要像往视神经里扎图钉那种痛感。”刺耳的话语，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实习生于林在桌子上滑给给她一个白色药盒

“棠姐，你要的止痛片”

“谢谢”

她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颤抖着捏起止痛药片，喉结艰难滚动，硬生生将药片干咽下去，酸涩在胸腔翻涌。

凌霜月倚着窗台，将酒红色的甲油瓶在指尖轻轻摇晃，刷杆顺着指甲弧度缓缓涂抹，每一笔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余光扫过苏棠电脑显示屏上满是批注的修改方案，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三点提案会前把所有灰色系换成克莱因蓝，"尾音拖得极长，涂着甲油的指尖在窗框上叩出哒哒声响

"甲方刚说莫兰迪配色像骨灰盒，要那种能震碎视网膜的冲击力。

说完后，凌霜月垂眸冷笑几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折射的冷光。她盯着屏幕上被全盘否定的莫兰迪色系，耳畔仿佛还回响着提案时甲方频频点头的赞许。这明明是她熬了整夜，反复比对产品调性才敲定的配色，此刻却成了对方口中"晦气"的存在，荒谬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于林推了推眼镜又递给苏棠一叠纸

“姐，这是甲方刚刚新提的要求，总经理让你快点把这些要求融合到里面去，我天下午就要交了”

苏棠指尖捏着甲方需求单微微发颤。越往下翻看，那些荒诞的修改意见如重锤砸心，她脸色逐渐沉得发黑，攥紧的拳头几乎要将纸张揉出褶皱。

"哟～是什么要我呀，让我们の广告鬼才都震惊了，我倒要长长见识。"凌霜月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不等苏棠反应，便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纸张。苏棠还沉浸在甲方离谱要求的震惊中，双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无奈。

凌霜月倚在办公桌旁，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需求单，红色的美甲在惨白的纸面上格外刺眼。她扫了一眼第一行要求，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要五彩斑斓的黑和简约高级的花里胡哨，logo既要放大到占画面80%，又不能让人觉得突兀，最好能隐形但又一眼被看见。"念完这段文字，她忍不住嗤笑出声，"这甲方怕不是在梦里写的需求？五彩斑斓的黑，怎么不直接让我们去摘天上的星星？"

苏棠苦笑着摇摇头："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凌霜月挑眉，继续往下读："设计风格要融合赛博朋克、水墨丹青和蒸汽波，再加点ins风小清新，做完记得让甲方爸爸的宠物柯基在里面客串个主角。"读到这里，她终于绷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赛博朋克和水墨丹青？蒸汽波加ins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让柯基当主角，他们怎么不干脆让柯基来做设计？"

于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拿到时也震惊了。你们接着看，后面还有更绝的。"

凌霜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念道："画面既要充满未来科技感，又要体现五千年传统文化，颜色不能超过三种，但每种颜色都要有十八种渐变效果。"她放下纸张，扶额苦笑："十八种渐变效果？这是要把调色盘玩出花来啊！既要未来感又要传统文化，这简直是要让我们在一个画面里同时呈现时空穿越的效果。"

苏棠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还有呢，宣传海报得让5岁小孩和80岁老人都一见钟情，还要让竞争对手看了直接原地倒闭，方案必须明天7点前前出20版不同风格的。"

"明天7点前？！"凌霜月提高了声调，"现在都已经三点了，四个小时出20版？他们当我们是AI啊，还是觉得我们会分身术？"

于林点点头，补充道："最绝的是这个——广告视频要拍出电影大片质感，但预算只有300块；文案要让人过目不忘，但字数不能超过5个字，还得包含品牌所有业务。"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凌霜月打破沉默，咬牙切齿地说："300块拍电影大片？这甲方怕是连演员盒饭钱都不够！5个字包含所有业务，怎么不直接让我们发明一种新的语言？"

苏棠看着满是荒诞要求的纸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哪是在做广告设计，分明是在搞行为艺术。"

凌霜月将设计稿狠狠甩在桌上，彻底摆烂瘫进转椅。她抓起手机，纤细的手指焦躁地滑动朋友圈页面。突然，一张熟悉的画面让她瞳孔微缩——曾经的室友、苏棠的发小身着淡粉色围裙，正笑意盈盈地往蛋糕胚上裱花，案板上还摞着待制作的订单。配文“好想呼呼睡大觉”旁缀着打哈欠的表情包，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快速点赞后又在评论区敲下：“蛋糕店老板，求投喂！” 没过几分钟，对话框就弹出新消息，对方发来个小狗吐舌头的表情包：“凌大设计师赏脸，明天就给你空投独家款，不过得帮我新店想个宣传语抵账！”凌霜月眉眼瞬间弯成月牙，脸颊浮起浅浅梨涡，指尖在桌面轻敲出欢快的节奏，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