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的告白

夕阳把旧书摊的铁皮棚顶烤得发烫，景延第三次调整那本《挪威森林》的角度时，老板的收音机正播《加州旅馆》的吉他solo。我隔着五米远就看见他后颈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今天这么早？"书摊老板用报纸扇风，铁质收银台上摆着景延带来的篮球造型立。他接过我手里的帆布袋时，食指在柜台边缘敲出《致爱丽丝》的节奏——这是上周景延教他用来通风报信的暗号。

《追风筝的人》书脊突然从文学区第三格弹出来。那本书平时卡得很紧，今天却像被人故意松过螺丝。翻开版权页的瞬间，薄荷混着钢笔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信纸边缘还粘着篮球馆储物柜常用的那种蓝色胶带。

"为你，千千万万遍。"这句话下面画着道歪歪扭的横线，墨迹晕染出毛边，像是写字的人中途摘了笔帽发呆。信纸背面透出密密麻麻的表格，最新一行写着"5月17日，图书馆三楼西区，薄荷味湿巾"。

巷子口传来校服摩擦帆布的声响。穿十三中校服的女生抓起《追风筝的人》就跑，书页里飘落的便签纸上，景延的字迹正在描述我三年前用的薄荷味创可贴——那款早就停产的儿童装，连我妈都不记得牌子。

"小心！"

景延拽住手腕的力道，和三年前他冲进医务室撞翻药架时一模一样。自行车铃在耳边炸开的刹那，他后颈擦砖墙的位置浮现出淡红色擦痕，和联赛夺冠那天医务窗框留下的形状分毫不差。

追出去的半截电影票从口袋滑落，7排16座旁边画着颗五角星——那是我三个月前在小号微博发过的理想座位，配文是"如果能和喜欢的人看《情书》"。霓虹灯突然亮起来的时候，景正弯腰去捡飘到洼里的信纸，牛仔裤后兜露出的手机壳背面，我昨天刚发的书店打卡还没褪色。

"你连这个都......"

巷子深处传来摊老板的喊声："小姑娘！你同学刚买的绝版书落这儿了——"他举着的正是那本夹错信的《追风筝的人》，扉页上用铅笔新添了一行小字："医务消毒水味太重，其实更喜欢你头发上的薄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