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林诉呓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推开家门。
暖黄的灯光如融化的琥珀倾泻而下,裹挟着熟悉的薰衣草香气将她温柔包裹,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她踢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向沙发。刚要坐下准备倒杯水舒缓疲惫,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诉呓动作一顿,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司宝”的来电显示,唇角不自觉上扬,毫不犹豫地接通。
她轻车熟路地把手机拿远些,果然,下一秒司麦兴奋的声音如炸开的爆米花般从听筒里倾泻而出:“乖宝~听说你要转学到我们学校了嘛?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想见你,但都没机会 •᷄ࡇ•᷅ ,快来给我嘴一个,么么,乖宝,你好可爱啊!……”
那连珠炮似的话语滔滔不绝,司麦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麦终于停下,喘着气说:“我喝水,你等着我~”
林诉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轻柔地应了声“嘻嘻……” 。
“对了对了,咱们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超绝......"林诉呓倚着抱枕轻笑,任由闺蜜的絮叨织成柔软的网,将满身疲惫悄然化解
时光在絮语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
林诉呓困意袭来,轻轻打了个哈欠。
司麦这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紫啧不会怪我吧。⑅˃◡˂⑅”
随后又赶忙说,“我懂我懂,你好好休息~,下次再聊学校的事哈,晚安~乖宝” 。
林诉呓眉眼弯弯,对着屏幕叮嘱道:“好啦好啦,拜拜,晚安,早点睡哦,可别熬夜。”
司麦笑嘻嘻地回应:“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司麦:其实我不会这么早睡的•︡ ‿ •︠ᐝ
挂断电话,林诉呓简单泡了桶泡面果腹,洗漱后便躺到床上。
许是白天太过疲惫,头刚沾到枕头,困意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很快坠入梦乡。
梦里的场景熟悉得仿佛昨日重现,是爷爷奶奶家那充满烟火气的小院。
青瓦白墙,爬满藤蔓的篱笆墙,还有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每一处都承载着她最珍贵的童年回忆。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老电影般徐徐展开——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追着爷爷的锄头跑,沾满泥土的小手里攥着刚摘下的狗尾巴草。
爷爷奶奶向来把她捧在手心,对这个宝贝孙女有求必应,总觉得给予的爱还不够多。
记得小时候,爷爷下地干活,她总要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
爷爷拗不过,只好把她带在身边。那时的她调皮捣蛋,或许是长期与爷爷奶奶生活,性子野得很,但一到重要场合,又会变得乖巧懂事,邻居奶奶总笑着调侃她是个“混世小魔王”。
田园对她来说,就像一个藏满宝藏的神秘乐园,永远探索不尽其中的奥秘。她常和村里的小伙伴漫山遍野地疯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乡间小道上。
大人们对此总是宽容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成了她记忆里最璀璨的珍宝。
一次偶然,听闻村里的季奶奶家要来客人,她好奇心作祟,兴冲冲地跑去迎接。
只见一位阿姨牵着个小男孩,他叫季向喃。
初见时,林诉呓便被他的模样惊艳到。他生得精致帅气,鼻尖的那颗小痣为他添了几分独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可他性格却十分内向,不怎么和大家说话,小伙伴们一逗他,他就会涨红了脸,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漫天星辰,手里还总攥着块魔方,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自那以后,但凡林诉呓发现什么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跑去和季向喃分享。久而久之,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季向喃也渐渐习以为常。
有一天,林诉呓像往常一样去找季向喃玩耍,竟看到他难得地露出笑容,这可把她高兴坏了,满心好奇他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去田里抓青蛙,季向喃起初有些犹豫,但在她连番的撒娇卖萌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诉呓开心地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田里跑去。
到了田里,她利落地挽起裤脚,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
不一会儿,就笑嘻嘻地抓到一只青蛙,满心欢喜地想给季向喃展示。
可季向喃却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林诉呓也不恼,调皮地悄悄把青蛙放在他手里。季向喃低头看到手里的青蛙,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林诉呓手忙脚乱地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慌乱间,两人闹作一团……
这场闹剧最终以季向喃生气收场。
林诉呓急得眼眶泛红,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呜呜~怎么做才愿意原谅我 !” 季向喃看着眼前眼眶湿漉漉的小姑娘,她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粉嫩的脸颊因为着急微微泛红,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模样可爱极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的气恼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诉呓见状,知道他气消了,立马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笑话,结果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季向喃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你玩我呢?o_O”
梦境中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所有遗憾都能被弥补。
斑驳树影下,蜜糖色的溪流潺潺流淌,蒲公英载着发光的星子飘向云端;破碎的瓷碗能重新拼出完整的月光,争吵后的裂痕也会开出温柔的花朵。
人们在梦里卸下所有防备,任由蝴蝶衔走忧虑,让玫瑰荆棘编织成柔软的摇篮。
然而,当晨光刺破夜幕,那些瑰丽的幻影便如泡沫般消散,只留下清醒后绵长的怅惘。
这也时刻提醒着她:或许正是因为现实总有缺憾,梦才成了灵魂最自由的避难所。
她躺在床上,眉眼带笑,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似乎仍沉浸在那段美好的回忆中,久久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