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嘛好之凌

黎舟攥着谢之凌的衣袖，指尖轻轻晃了晃，少年人软乎乎的撒娇模样全然没了太子的矜贵：“求你了，你就去参选好不好，我只想让你当我的先生，之凌哥哥！”

谢之凌垂眸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金銮偏殿之内，十位遴选的青年依次上前应答帝王问询。皇帝所问皆是经义典籍、治国治学之题，众人引经据典，各抒己见，大多答得中规中矩，只求稳妥过关。

殿内朝臣静静观望，黎舟坐在一侧，心神全然落在最后一道身影上，手心微微攥紧。

待到前九人尽数应答完毕，谢之凌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布衣素色，在一众锦衣儒生里格外沉静。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没有问经义学问，只抛了一道处世之题：“若太子殿下课业出错、行事有失，你身为先生，会当众斥责于他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旁人皆是小心翼翼，想着太子身份尊贵，必然要委婉保全颜面，唯有谢之凌神色坦荡，沉声应答：“臣自当秉公论事。殿下既是我的学生，便不分储君身份，有错便教，有过便规，断不会因他是太子，便纵容懈怠。”

“之凌！你在说什么呀？你不怕。”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不少朝臣暗自心惊，觉得此人太过刚直，不怕触怒龙颜。

龙椅之上的黎合却眼底渐亮，缓缓颔首，面上露出满意之色。他要的从不是一味阿谀逢迎的师傅，而是能真正约束太子、教他立身行事的人。

“好。”皇帝声音沉朗，当即定夺，“便由你，出任太子侍读先生，伴太子研习课业，端正德行。”

黎舟在一旁瞬间喜上眉梢，克制不住地弯起眉眼，偷偷看向谢之凌，眼底满是雀跃。

第四章 择师束脩，秉公育人

殿中落定旨意，周遭文武朝臣陆续躬身退散。

余下九名参与遴选的青年才子面露憾色，却也只能依礼拱手告退。不过片刻，方才肃穆庄重的金銮偏殿便清净下来，袅袅檀香萦绕梁柱，两侧宫人内侍垂首静立，半点不敢喧哗。

谢之凌立在原地，身姿端正挺拔，素色布衣不染浮华，即便得了太子侍读的殊荣，面色依旧淡然平静，无半分得意张扬，荣辱皆不形于色。

黎舟坐在储君席位上，心头早已被满满的欢喜填满。他目光一瞬不离落在谢之凌身上，压不住眼底的雀跃，悄悄抬起手，朝着对方轻轻挥了挥，小动作稚嫩又隐秘。

谢之凌抬眸，视线精准落向少年。

没等他移步上前，黎舟已然迫不及待，快步从石阶跑下，灵巧绕到谢之凌身后，张开双臂，猛地从背后扑上去，牢牢环住了他的腰身。

少年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后背，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欢喜，彻底抛开了东宫太子该有的端庄仪态。黎舟将脸颊轻轻贴在谢之凌的衣料上，闷闷的声音带着软糯的笑意：“之凌，太好了，你当上我的先生了。”

谢之凌身躯几不可查地一僵，脊背微微绷紧。

他半生漂泊孤苦，见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未有人这般坦荡热烈、毫无防备地亲近自己。后背贴合的温度真切滚烫，少年纯粹的欢喜直白又热烈，让他素来沉寂冷硬的心，悄然松动了几分。

殿内众人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窥探这逾矩的亲昵，只当视而不见。

良久，谢之凌才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师长的沉稳，却无半分严厉：“既已定下师生名分，往后课业需潜心踏实，不可顽劣贪玩，荒废学业。”

“知道啦。”

黎舟随口应着，半点没放在心上，依旧牢牢抱着他不肯松手，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欢喜。从前他满心执拗，只认谢之凌一人做自己的先生，如今心愿落地，只觉得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

他黏了片刻，才依依不舍松开手臂，快步绕到谢之凌身前，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盛满笑意。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我带你出宫庆祝。”

谢之凌微微蹙眉，轻声劝阻：“刚定课业，理应留在宫中熟读书籍，不该肆意出宫游荡。”

“没事的。” 黎舟摆了摆手，底气十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是太子，偶尔出宫一次不算逾矩，母妃和父皇都不会怪罪。难得今日开心，之凌就当陪我一次。”

说罢，他不由分说拽住谢之凌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轻快，拉着人就往殿外走。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没去过。” 黎舟边走边兴冲冲开口，语气藏不住期待，“京城最热闹的长街深处，有一处青楼，哎，你可别误会，那里的糕点可好吃了！”

谢之凌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黎舟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你别多想，那里一点也不乱！那阁楼只是外观雅致张扬，内里干干净净，只卖艺不卖身。”

他自小在深宫长大，山珍海味从不或缺，唯独偏爱那处市井阁楼的点心，软糯清甜，藏着寻常宫廷没有的烟火气。从前无人陪他，他也不便独自前去，如今有了谢之凌，便第一时间想着带对方去尝一尝。

“桂花软酪、莲子雪糕、桃花酥，每一样都超级好吃。” 黎舟回头看向他，眉眼弯弯，语气恳切又期待，“今日庆祝你成为我的先生，我带你去吃个遍，就当是我给你的拜师谢礼。”

谢之凌看着少年满眼纯粹的欢喜与真诚，看着他毫无避讳、坦荡肆意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散去。

世人皆被世俗规矩、浮名表象束缚，唯独眼前这位东宫太子，心性澄澈，随性坦荡，从不在意旁人眼光，只遵从本心好恶。

他沉默须臾，最终轻轻颔首，低低应了一声。

“好。”

清风穿过宫廊，卷起少年轻快的笑声。

深宫课业、朝堂规矩、世俗眼光，此刻都被抛在身后。此刻仅有两个少年，踏着明媚天光，结伴奔赴一场市井烟火的温柔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