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

魏蘅见乔氏气色渐佳，脉象也平稳有力，便向徐太夫人请辞归家。出府前，她将调养的药方细细交代给小桃，又特意去向朱夫人和郑姝道别。

次日。

晨光刚漫过院墙东面，魏枭便抱着睡眼惺忪的满儿出了门。小娃娃趴在他肩头，手臂环着父亲脖颈，右手紧攥个绣兰草的荷包。昨夜魏蘅画永宁渠图纸时，满儿就站在一旁看，有样学样的，倒是画了一座相似的桥梁。

“你阿娘说的那家铺子...”魏枭在街角的巷口停住脚步，把直往下滑的儿子往上颠了颠。满儿咂着嘴里的糖块，手指向巷子深处：“东街有个包子铺对面！门口有个大水缸养着红鲤鱼的赵伯伯家！”

转过两个路口，翰墨坊的雕花门旁，掌柜正用鸡毛掸子扫洒，见着来人眼睛便弯成缝：“魏将军早啊！”目光落到满儿鼓囊囊的腮帮，笑着从柜台摸出个彩绘泥人，“蘅娘子要的云母笺和鼠须笔，昨儿半夜就给您备好啦！”

魏枭单手接过沉甸甸的檀木匣子，忽觉衣襟被拽了拽。满儿不知何时拿起柜台上一块笔搁，指着墙上挂的《花鸟图》摹本：“要这个！阿娘画新花样...”小手指在画中牡丹上戳出个印子。

“魏满！”魏枭忙捉住那只捣乱的手，却见掌柜已笑吟吟取下画轴：“令郎好眼力，这是孟公真迹的仿本，最适合作绣样底稿。”说着又取出卷雪浪笺，“搭着蘅娘子上回订的砑花纸，描花样最相宜。”

满儿在父亲怀里扭成个麻花，手上的泥人“啪嗒”掉在地上。魏枭弯腰去捡，忽见柜台角落摆着套青玉镇纸——正是魏蘅喜欢的样式，上头还雕着兰草样式。

“这个我也要了。”他掏出银锭放在柜台上，顺手把试图偷拿泥人的满儿拎回来，“回家找阿娘邀功去。”

满儿一听“阿娘”二字，立刻在父亲怀里扭动着要下地。刚踏出门槛，小娃娃就挣脱开来，举着新得的泥人往家跑。魏枭大步跟在后面，看着儿子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一路惊飞了檐下栖息的燕子。

转过巷角，远远便看见魏蘅倚在门边等候。晨光照耀在她脸上，犹如蒙上了一层面纱，发间一支木钗松松挽着青丝。满儿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献宝似的举起泥人：“给阿娘！”

魏蘅弯腰接住儿子，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渍，抬眼时正对上魏枭温柔的目光。她接过檀木匣，翻开看了看里面的画具，眉眼弯成新月：“正巧是我需要的！”

魏枭突然从背后变出那对青玉镇纸：“还有这个。”

“呀！”魏蘅惊喜地轻呼，指尖抚过镇纸上的兰草刻痕，“枭……”

话音未落，满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往院里拽：“阿娘快画！要小老虎！”

魏枭笑着看妻儿走进庭院，顺手带上门扉。晨风送来满儿稚嫩的童声和魏蘅温柔的应答，混着檐下风铃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