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全文（完）

小唯了却一桩心事，满脸笑意回到霍不疑的身边。

霍不疑方才不见她，担心出什么事，叫奴仆四处寻找，谁知整个府邸翻遍了也不见小唯身影。他心中莫名弥漫起一股说不出的隐忧。他们并非亲朋，没有世俗名分牵绊。

小唯是自由的。

天地之大，总有些人一旦离去，便再也寻不回了。

霍不疑对小唯笑了笑，从容揽过她唯依过来的娇躯，眼神一如往常温和平静，问，“刚刚在花园玩吗?”

他甚至主动找好了理由。

小唯应了，整个人镶嵌在霍不疑怀中，仰头微笑。

“是啊。美丽的花多的是，可我偏偏喜欢最不起眼的那朵。”

霍不疑还以为她又想辣手摧花——这种事她经常干，忍不住笑了，“既然喜欢，不妨摘回来仔细欣赏。”

霍不疑武艺超群，智计出色，但到底是不解风情的武将。

态度稀松平常，显然并不觉得一朵花有多么重要。

只是想着，小唯开心便好。

小唯含笑望着他英气冷淡的脸庞，突然道:“无论小唯要什么，将军都愿意给么?”

霍不疑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低头，埋在她白皙幽香的颈肩，犹如猛兽收起尖锐凛冽的獠牙。

此刻掌控他的并非权势，权力，而是一只纤纤素手。

“只要我有。”

这是霍不疑对小唯的承诺。

但作为被宠爱、包容的一方，小唯未有半分动容。好听话谁不会说?她也会。上下嘴皮碰一碰罢了。

“那我要做你的夫人，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

霍不疑平静神色骤然波动。

又是这般两难抉择。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与心爱之人有名分，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将军府已有了程少商。

若他当真弃程少商于不顾，与那些背信弃义、刻薄冷情的男子有何不同。当年，是霍不疑亲自向文帝求的圣旨，以八抬大轿之力迎娶程少商。

那时，京城都在传唱乡下少女与少年将军的美谈。

如今，他却带回了小唯。

其实某种程度上，霍不疑早就成为当初自己最看不上的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多种情绪在眼里涌现，夹杂一些水光，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情绪。他握住小唯的手，急切道:“小唯，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等他将塞外边疆彻底收复，卸下护国的重担。

到那时，霍将军死在忠君爱国的伟大路上，马革裹尸。天底下则是多出一对周游四处的爱侣。

他一定会给小唯应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霍不疑愈发用力攥着小唯的手腕，唯恐侥幸入梦的蝴蝶再度飞走，徒留昔日庄周梦蝶的遗憾。

好在小唯答应了。她还是笑模样，“那好吧。”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婪的人?

既放不下理想抱负，名留青史，又想美人伴侧，声色犬马。

她是什么许愿池吗?

两个都要，那就是两个都不要。这一夜，小唯自顾自替霍不疑做了选择。

隔日，她找到程少商，说明换心的步骤。这是个精细活，需要两人共同配合，才能发挥出那颗心最好的效果。

程少商沉默听完，问:“换心之后，我会死吗?”

“当然了。一个没有心的人，顶多算怪物。”

小唯撇了撇嘴，又道:“不过我做事，你大可放心。就像是睡了一觉，醒来，你便回去了。”

程少商有些出神。

回家。

原来在这里蹉跎数十年，她还有回头的一日。

家的温度早已离她远去，只剩下一些细碎回忆，承载着异世之魂的执念。然而回忆也即将湮灭。程少商不想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另一个人的样貌，从生到死，永远身不由己。

哪怕因此面对死亡，程少商也不畏惧半分。

她们约在第三日举行仪式。

送走小唯，程少商一个人在屋里静坐一天一夜。

等到白日出世的那一刻，她起身，经过庭院，长廊，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站在霍不疑身前。

夫妻相见，唯余死寂。

她看见霍不疑脸上的愧色，他也看见了程少商的沉寂和郁郁。

“啪——”

霍不疑被这巨大的力道扇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痛。这巴掌过后，程少商闭了闭眼，总算出了口恶气。

“少商……”

霍不疑缓过来后，抬头想要解释，却见她已跑走了。

他愣了愣，没有追上去。

到了第三日，程少商问应该怎么配合，小唯便端出一碗粉色药汤，“简单，喝了它。”

程少商没有问这是什么，直接一饮而尽。不过一息，眼睛一闭，身子径直倒向地面。

这是药效发作了。

小唯连忙抱住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平躺着。

这药是她找族中长老特意调配的，意在使人陷入假死状态。但小唯多恬了一味药。于是假死变真死了。

恰与她们二人的目的一致。

床上之人早已停止呼吸，嘴角却带着微笑。

在一片静谧里，小唯慢慢取出那颗砰砰跳动的鲜活心脏，朝圣一般凝望，而后张开了朱唇。

……

要问做人的感觉是什么?

小唯会说，啥也没有。

她鲜少有些愤怒，感觉自己被那则不靠谱的传说坑了。到底谁说的转换为人会更契合天地修行之道?

反倒失去了一双能徒手剖开胸膛的利爪……

怎么看都得不偿失啊。

小唯决定回雪山，再问问长老们，看还有什么办法变回来。

来的轰动，走的潇洒。

至于霍不疑……小唯很难说自己究竟有没有爱过他，因为爱情对妖而言，还不如食物来得可口。

也许有过。

又也许那丝情意过于浅淡，所以痛快舍弃了。

到底人妖殊途。

她爱的永远只有自己，而看不见旁人为此痛苦、挣扎，或一蹶不振，或堕入深渊。

这是世界对她的祝福。

这日，大千世界送来紫气东来，坦荡仙途，无上大道。

她走过去。

命运说，只要你低头，还能窥见一滴眼泪。

但她没有。

转瞬便消失在了云梯之上。